第184章 纺织初成麻布衣,告别兽皮新风尚

雷厉风行,是炎黄城目前的工作作风。很快,在工坊区一个相对安静、靠近水源的角落,一间简陋但足够宽敞的草棚搭建了起来,门口还挂上了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画了一个抽象的纺锤图案——这便是炎黄城的第一间“纺织作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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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手姨精心挑选了五名公认手最巧、性子最稳、也最能吃苦耐劳的女族人加入,其中包括她的女儿,一个名叫“兰叶”的十六岁小姑娘,继承了母亲的心灵手巧。

首要任务就是获取足够的原料。汪子贤亲自带队,组织了二十人的采集队,带着新打造的铁镰刀,冒着初冬的寒意,前往河流下游胖墩标注的麻类植物生长区。那里果然生长着大片枯黄但茎秆依然挺立的麻。众人热火朝天地收割,将麻秆捆扎结实,用新制的牛车(虽然目前还是用人拉,但比肩扛手提省力多了)运回了城中。

接下来,就是胖墩提示过的“味道醇厚”的环节——沤麻。在纺织作坊旁边,挖了几个浅底的大土坑,注满河水,然后将成捆的麻秆浸泡进去,用大石头压住,确保完全浸没。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和水中的微生物了。

几天后,正如胖墩所料,沤麻池的水变得浑浊不堪,表面泛起灰黑色的泡沫,一股浓烈刺鼻的腐臭气味弥漫开来,顺风能飘出老远。路过的族人都忍不住掩鼻快行,连那几条日益向二哈方向演变的原始犬都不愿靠近。纺织小组的女人们却需要每天靠近观察,记录变化,忍受着这令人作呕的气味。兰叶和另一个年轻姑娘第一次靠近时,差点被熏得吐出来。

“忍住!”巧手姨面色不变,沉稳地教导着,“城主说了,这是变成好布必须经历的过程。看,麻秆的外皮开始松动了。”

又过了几天,确定麻秆外皮已经腐烂脱落,露出了里面灰白色、丝缕状的纤维时,女人们忍着异味,用长木棍将麻秆捞起,在流水中冲洗干净,然后摊开在阳光下晾晒。

下一步是绩麻。这是极其考验耐心和手指灵活度的精细活。女人们坐在纺织作坊里,借着门口和窗户透进的光线,每人面前放着一堆晒干的麻纤维。她们需要用指甲或者边缘磨得光滑的薄石片、蚌壳,小心翼翼地将粘连在一起的麻纤维劈分成更细的麻丝,然后通过指尖灵巧的搓捻,将一根根麻丝头尾相连,续接成一根长长的、尽可能均匀的麻线。刚开始,不是搓得太松容易断,就是搓得太紧疙疙瘩瘩,或者接茬处粗一大节。手指被粗糙的纤维磨得发红、起皮甚至是破口,是常有的事。巧手姨经验最丰富,她搓出的麻线又长又匀,成了大家学习的榜样。她也不藏私,耐心地手把手教导其他成员。

纺线的工具,汪子贤和木工坊的匠人根据胖墩提供的图纸和描述,反复试验,制作出了最原始的纺锤——选一根笔直、光滑的小木棍,中间刻一圈凹槽,下端用绳子系上一块中间有孔的小石片或陶轮作为重锤。使用时,用手捻动纺锤,让其悬空旋转,利用其旋转的惯性和重力,将手中握着的麻丝不断拉细、加捻,然后将捻好的麻纱缠绕在纺锤杆上。这个动作需要手、眼、腰的协调,女人们练习了许久,才逐渐掌握技巧,让纺锤能稳定地旋转,纺出的纱线也越来越匀称、结实。作坊里开始回荡起纺锤旋转时发出的嗡嗡声,这声音在汪子贤听来,简直是文明进步的协奏曲。

最困难、最关键的环节,无疑是织布。汪子贤只知道个“腰机”的概念,具体结构、操作要领一概不知。全靠胖墩调动数据库,检索了海量的考古发现报告、原始技术复原实验视频,结合当前能获取的材料(木头、皮革、石头),在汪子贤脑海中反复模拟、优化,最终确定了一个可行的原始腰机方案。

于是,木工坊里又忙碌起来。在汪子贤的亲自监督(和胖墩的暗中指导)下,匠人们选用坚韧的木料,制作了腰机的核心部件:两根平行的卷布轴和经轴,几片提升经线用的综片(最初就是用木棍和绳子简单制作),一个光滑的梭子,还有一把扁平的木制打纬刀。最重要的,还有一条宽宽的、结实的皮带,用于将织机的一端固定在织工的腰上。

腰机组装好的那天,纺织作坊里围满了好奇的人。大家都想看看,这堆木棍和绳子,怎么能把线变成布。

第一次实践由巧手姨亲自进行。她在女儿的帮助下,费了好大劲才将纺好的麻纱作为经线,按照要求整齐地缠绕在经轴上,穿过综片,固定在卷布轴上。然后,她坐在地上,将皮带束在腰间,双脚蹬住前方的经轴,利用身体后仰的力量使经线绷紧。这姿势本身就很不舒服。

接着,她尝试操作。一手提起综片,使一半经线抬起,形成“梭口”,另一手拿着穿有纬线的梭子,试图快速从梭口中穿过。然后放下综片,再用打纬刀将穿过的纬线用力推向织口,压实。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似登天。第一次尝试,梭子还没穿过去,经线就绞在了一起了第二次,梭子穿到一半卡住了第三次,纬线穿过去了,打纬时用力过猛,把几根经线砸断了……经线打结、纬线断裂、布面歪斜、松紧不一……问题层出不穷。一天下来,巧手姨累得腰酸背痛,眼睛发花,织出来的“布”却只有巴掌大一小段,还满是漏洞和疙瘩,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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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天,进展缓慢。挫折感笼罩着纺织小组。连巧手姨都开始怀疑,这“麻布”是否真的能被制造出来。兰叶看着母亲疲惫的身影和红肿的手指,偷偷抹过眼泪。

汪子贤每天都会来视察,看到困境,他没有责备,反而更加卖力地鼓劲:“大家辛苦了!失败是成功之母!啊,意思就是,没有现在的失败,就没有将来的成功!巧手姨,你们已经非常棒了!看看这线,纺得多好!再看看这织机,能用起来就是巨大的进步!别着急,慢慢摸索,我相信你们!”

他还带来了额外的食物奖励,甚至亲自跑去跟苍痕长老商量,暂时减轻了纺织小组成员的其他部落劳动任务,让她们能专心攻关。同时,他私下里不断“骚扰”胖墩,让它在巧手姨休息时,通过汪子贤的转述,或者偶尔“灵光一现”的提示,提供一些细微的调整建议,比如调整经线的张力,改进综片的提起方式,或者建议在打纬时角度稍微倾斜等等。

这些细微的调整,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虽然微弱,却一次次指引着方向。巧手姨凭借着惊人的毅力和丰富的手工经验,捕捉着这些“灵感”,不断尝试,不断改进。她的手磨出了厚茧,腰背时常酸痛,但眼神却越来越专注,越来越明亮。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经历了长达十几天的反复失败和摸索后,当初冬的第一场大雪彻底覆盖大地,将炎黄城变成银装素裹的世界时,纺织作坊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充满了狂喜与激动的欢呼声!

“成了!阿母!成了!你看!”兰叶指着织机上那一小段虽然依旧粗糙,但已经能明显看出均匀经纬结构、没有大的漏洞和断裂的灰白色织物,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巧手姨几乎是从织机上弹起来的,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块凝聚了小组所有人心血和汗水的、大约一尺见方的麻布,手指微微颤抖。那布面虽然凹凸不平,手感涩硬,颜色灰扑扑的,甚至边缘还有些毛糙,有几个不起眼的小结头,但在她和所有小组成员的眼中,这简直是天地间最美丽、最神奇的造物!

“成功了……我们……我们真的织出布了!”巧手姨的声音哽咽了,泪水顺着她饱经风霜但此刻充满光彩的脸颊滑落。其他女人们也围拢过来,激动地互相拥抱,又哭又笑,有人甚至忍不住用脸去蹭那块粗糙的麻布,感受那不同于兽皮的、独特的织物质感。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城。汪子贤正在和岩虎商量冬季巡逻的事情,听到报信,丢下众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向纺织作坊。当他冲进作坊,看到被女人们如同圣物般捧在手中的那块灰白色麻布时,激动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接过那块麻布,入手的感觉确实粗糙,有点像砂纸,比起现代社会的任何布料都堪称“刑具”。但是!它轻薄!它柔软(相对于硬邦邦的干兽皮)!它是由一根根麻线纵横交错、结构分明的“布”!这是一个从无到有的、零的突破!

“太好了!太棒了!巧手姨!纺织小组的各位!你们是炎黄城的功臣!是英雄!”汪子贤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他高举着那块麻布,如同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这块布,虽然小,虽然粗糙,但它意义非凡!它标志着我们炎黄城,在吃饱肚子之后,又在穿暖穿好、迈向更高文明层次的道路上,扎扎实实地迈出了最关键的一大步!从今天起,我们告别单纯依赖兽皮的时代,开启了纺织的新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