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带着明显的抵触,目光扫过在场的御史,大半人都下意识低下头——这些人里,不少是他一手提拔的,或是靠着他的关系才坐稳位置,整顿二字,无疑戳中了他们的软肋。
贾政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火气,平静道:“张大人觉得运转如常?那方才诸位御史汇报时,为何十有八九都拿不出明确的进度?河道贪腐案拖了三月未结,盐运舞弊案查了半截便没了下文,这也叫‘如常’?”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都察院是天子耳目,不是养闲人的地方!其一,御史办案各自为营,汇报拖沓,连基本的卷宗交接都混乱不堪,长此以往,何谈肃正纲纪?”
张启年的脸色沉了沉,这些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手下人办事难免有疏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被贾政当众点破,无疑是打他的脸。
“其二,”贾政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道,“方才议事时,廊下有仆役,后院有闲杂人等随意走动。都察院经手的案子,多涉机密,如此松懈的门禁,怕是不等案子查清,消息就已传到了嫌犯耳中!”
这话一出,不少御史都变了脸色——他们确实没少让家人或幕僚在院外等候,从未觉得不妥,此刻被贾政点出“泄密”的风险,才惊觉问题的严重性。
“所以,”贾政的目光落在张启年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从今日起,都察院需立两条新规:一,所有案件需按周提交进度简报,由本官与张大人共同审阅;二,设立出入登记制度,凡工作时间进出都察院者,不论官阶高低、身份贵贱,都需在门房登记姓名、事由、进出时间,由门吏核对无误方可放行。”
张启年听得心头火起。
第一条,等于将他手下人的办案进度牢牢攥在贾政手里;第二条,更是断了他私下传递消息的便利,那些靠着他通风报信的人,怕是要慌了神。
“贾大人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张启年冷笑,
“都察院的规矩沿用多年,岂能说改就改?再说,登记出入?难道让各部官员来查案,还要像奴才似的去门房登记?传出去岂不惹人笑话!”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贾政寸步不让,
“若规矩成了藏污纳垢的保护伞,留着何用?至于官员登记,正是为了正风气——难道来都察院公干,还见不得人?”
他看向在场的御史,朗声道:“诸位觉得,这两条新规,可有不妥?”
不少与张启年无甚牵连的御史,早已被贾政说动。
尤其是那些想办实事却苦于掣肘的年轻御史,纷纷抬头附和:“大人所言极是!”“确该整顿!”
张启年看着底下此起彼伏的应和声,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