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飞羽……凤凰山……” 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但在这怒火深处,一丝被勾起的、属于最顶尖猎手遇到值得认真对待的猎物时的兴趣,也在悄然滋生。能够如此精准地运用前所未见的武器,设下连环圈套,将阿速台这样的宿将都玩弄于股掌之间,此子绝非寻常义军头目可比。
“传令给‘影蛛’,” 铁必烈头也不回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帐幕阴影处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威严,却更显森寒,“动用一切力量,我要这个叶飞羽的所有情报,从他祖籍何处,师承何人,何时加入凤凰山,到他喜欢吃什么,晚上睡不睡得着,越详细越好!还有那所谓的‘雷火法器’,究竟是什么东西,从哪里来,如何制造,威力极限何在!告诉他,我不听任何借口,只要结果,越快越好!”
阴影中,似乎有微不可察的气息波动了一下,随即恢复沉寂。
铁必烈转过身,目光投向帐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重重营垒,看到南方那片即将因他而颤抖的土地。“另外,派人去后军,告诉库特勒,他的‘铁浮屠’可以结束休整,向前移动了。本汗倒要亲自看看,是这群南蛮子的‘铁管子’硬,还是我大蒙耗费无数铁血打造的‘移动城墙’更硬!这北地的天,该变一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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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数百里外,东唐王朝摇摇欲坠的北部行省,一座尚且控制在官军手中的残破城池——抚远城内。
一间陈设雅致、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衰败之气的隐秘书房内,烛光摇曳,映照出四壁书架的阴影,如同潜伏的巨兽。一名身着青色便服、气质儒雅中带着几分久居上位养成的精干与忧色的中年文士,正就着昏黄的灯火,反复看着手中一份刚刚由最信任的信鸽传来的、字迹潦草的密报。他正是东唐朝廷在此地名义上的最高官员,实际权力却已大半沦丧的——北庭经略使,韩知仪。
密报上,以最简练却惊心动魄的文字,详细记录了鹰嘴峡伏击与落马坡正面击溃狼骑的经过,字里行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尤其强调了“杨妙真的凤凰军”及其神秘军师“叶飞羽”在其中起到的决定性作用,以及那种“声若雷霆、落地开花、数百步外毙敌毁阵的未知犀利火器”。
韩知仪放下密报,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冰凉的红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他眉头紧锁,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陷入了长久的、利弊权衡的沉思。
“横空出世……连战连捷……先歼押运队,再破阿速台狼骑……”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究竟是久旱之后的一场甘霖,稍稍缓解了北地的燃眉之急?还是……一头更为凶猛、更难驾驭的幼虎,已然露出了爪牙,他日恐成心腹之患?”
朝廷权威早已势微,政令不出京畿。各地统兵大将拥兵自重,互相倾轧;蜂拥而起的所谓“义军”,大多不过是趁乱打家劫舍的乌合之众,或是某些野心家割据地方的幌子,真正能抗蒙、愿抗蒙的,寥寥无几,且大多在蒙元的铁蹄下迅速覆灭。这突然冒出来的凤凰山军,不仅战力惊人,能正面击溃蒙元精锐,更掌握着闻所未闻的强力火器,其首领杨妙真在叶飞羽帮助下,用兵老辣诡谲,对时机的把握妙到毫巅,绝非寻常山野村夫或落魄书生可比。他们,是挽救这北地糜烂危局、延缓蒙元兵锋的一线希望?还是另一股即将坐大、尾大不掉、甚至可能比蒙元更难对付的割据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