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已经完全被猩红占据的眸子,死死锁定了扑过来的苏晓。
那目光陌生而恐怖,没有半分之前的克制与温度,只剩下最原始的、要将眼前一切生灵都撕成碎片的疯狂。
他的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着,周身的魔气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变得更加狂暴,显然已经将苏晓当成了阻碍他 “自救” 的 “障碍物”,一个不知死活的挑衅者。
苏晓的血液瞬间冻结,扑过去的动作僵在半路,浑身冰凉。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云澜目光中的杀意,那是毫不掩饰的、要将她彻底毁灭的意图。
她毫不怀疑,此刻的云澜,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她连同那阴寒能量一起,彻底碾碎,连一丝犹豫都不会有。
然而,就在那毁灭的目光即将彻底吞噬她,云澜手臂上的灵力再次凝聚,甚至已经有淡淡的能量波动落在她脸颊上时 ——
他眼底深处,那被无尽猩红淹没的最底层,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艰难地挣扎了一下。
是那片万年孤寂沉淀下的、对 “温暖” 的本能渴望?
是那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惜 ——
痛惜这个唯一敢靠近他的人,即将死在自己手中?
还是…… 那份在血与痛中悄然达成的、连本能都无法忽视的共生之契,在提醒他:
她若死了,他也将失去最后一根对抗疯狂的 “锚点”?
没有人知道答案。
所有人能看到的,只是他那凝聚着狂暴灵力、即将斩落的手臂,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指尖的灵力在剧烈波动,带着极强的破坏力,却始终没有劈出,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着,迟迟无法落下。
他只是用那双猩红得几乎要滴血的眸子,死死地、充满暴戾与挣扎地瞪着苏晓,胸膛因剧烈的呼吸而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魔气。
过了许久,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而扭曲的字:
“你…… 也…… 想…… 死…… 吗……?”
声音嘶哑得如同粗糙的砂轮在摩擦岩石,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却又在杀意之下,隐隐蕴藏着无边无际的痛苦与挣扎 ——
像是在警告她,让她远离这危险的风暴中心,又像是在质问她,为何要不顾生死地闯入,打乱他早已做好的 “了断”。
苏晓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流淌,滴落在冰冷的岩石上,瞬间被周围的魔气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在毁灭边缘苦苦挣扎的男人,看着他眼底那丝微弱却未曾熄灭的理智,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
有对他恐怖力量的恐惧,有对他承受痛苦的心疼,有因自己鲁莽引发危机的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庆幸 ——
庆幸他在彻底疯狂前,还能留下一丝清醒,将她从毁灭的边缘拉了回来。
仙尊的震怒,是毁灭的前奏,足以让整个魔渊都为之颤抖,让万物都为之俯首。
而她,这个渺小的、曾被他视为 “容器” 的存在,这个偶然闯入他万年孤寂的异乡人,却成了这风暴眼中,唯一未被撕碎的…… 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