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那喧闹的擂台,陈御风信步于姑苏城的街巷之间。小桥流水,垂柳拂岸,吴音软语萦绕,确有一番不同于余杭海阔天空的婉约风情。他周身那无形的宁静力场,将市井的嘈杂柔和地隔绝在外,只留下模糊的背景音,如同观看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拱桥旁,桥头有几株年岁不小的垂柳,枝条如绿丝绦般探入水中,随风轻摆。柳荫下设有石桌石凳,倒也清幽。陈御风便在此处驻足,负手立于桥栏边,望着桥下乌篷船缓缓滑过水面,荡开圈圈涟漪,目光幽深,不知是在观景,还是在神游太虚。
然而,这份清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男一女的争执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此地的安宁。
“表妹!你怎能如此任性!那比武招亲,岂是儿戏?当众抛头露面,与那些粗鄙武夫动手动脚,成何体统!” 一个带着明显书卷气,却又因激动而有些尖细的男声响起,语气中充满了不赞同与焦虑。
“刘晋元!我的事不用你管!我爱跟谁打就跟谁打,输了是我技不如人,赢了是我林家剑法高明!什么粗鄙武夫?你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就看不起会武功的人吗?” 回应他的,是林月如那清脆却带着火药味的声音,显然余怒未消。
陈御风无需回头,神念已将来人映照得清清楚楚。正是方才擂台上的林家大小姐林月如,以及一位身着锦缎儒衫、头戴方巾、面容白净、身形略显单薄的年轻书生。这书生身上带着淡淡的墨香与药草气,灵力微乎其微,倒是文气稍盛,应是饱读诗书之人,只是此刻眉宇紧锁,一脸苦口婆心之态。
这书生,便是当朝尚书刘家的公子,林天南的外甥,林月如的表哥——刘晋元。他显然是一路追着林月如过来的。
“表妹,我并非此意!”刘晋元快步跟上,挡在林月如身前,试图讲道理,“只是……只是女子当以贞静贤淑为要,舞刀弄枪终究不是正道。况且,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如此儿戏,以擂台定终身?若是……若是招来个品行不端之人,岂不是误了终身?”
他言辞恳切,引经据典,试图以“理”服人:“《女诫》有云:‘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表妹你……”
“够了!”林月如不耐烦地打断他,柳眉倒竖,“又是这些陈词滥调!我林月如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快意恩仇!什么《女诫》、《女则》,那是给你们这些读书人看的,束缚不了我!我想嫁给谁,我自己说了算!用不着你在这里掉书袋!”
她心中本就因方才擂台边那个白衣人的无视而憋着一股火,此刻又被表哥这般絮絮叨叨地教训,更是烦躁不已。她一把推开刘晋元,就要继续往前走。
刘晋元被推得一个趔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和受伤,但仍不放弃,追上去苦口婆心道:“表妹!我这都是为你好!你如此任性,姑父他老人家也会担心的!江湖险恶,人心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