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块,您攒了多久?”
老人不看他,眼睛望着窗外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半年。”
“半年退休金?”
老人没吭声。不吭声就是承认了。
于龙嗓子眼堵了团东西。程爷爷一个月退休金八百多块,养老院床位费扣掉六百,剩两百吃饭买药。半年——他把能省的全省了,也许是没买过一顿荤菜,也许是没添过一件新衣裳。
“我年轻时候也是孤儿。”程爷爷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三岁没爹,五岁没娘,在育幼堂长大的。那会儿条件差,冬天窗户糊报纸,夏天没风扇,饿得睡不着就使劲儿喝水。”他嘴角扯了一下,“但那也是我的家。没那个地方,我早冻死在街上了。后来国家供我念书,学了书法,进文化馆一干就是四十年。退休了,一个人,没什么牵挂——就想着,孩子们没爹没娘,总得有人疼。”
于龙站起来,拿起程爷爷的手机,打开银行APP,操作转账。四千八百元,原路退回。
“小于!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程爷爷。”于龙把手机轻轻搁桌上,坐下来握住老人的手。那只手还在抖,骨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是握了一辈子毛笔磨出来的。他把那只手合在自己两只手掌里,握得很紧。“我收了两百。两百够买好多糖了。您的心意我替孩子们领了。剩下的钱,您买点好吃的,买件新棉袄——这不光为您好,也是为我们好。福利院将来还想请您教孩子们毛笔字呢,您得把身体养得棒棒的。”
老人的眼眶忽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顺着皱纹淌下来,滴在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上。
“我这把老骨头,还有点用?”他问。声音颤得厉害,但眼睛忽然亮了——不是年轻人眼里的锋芒,是老人在暮年里忽然又找到了奔头。
“太有用了。”于龙说,声音也有点发紧,“福利院的墙、走廊、活动室——全给您留位置。不但要挂,还要开班。让孩子们围一圈,您一个一个手把手地教。现在会写毛笔字的孩子可不多了,您这门手艺得传下去。”
程爷爷用力点头,眼泪还在淌,但他在笑。他转过身在桌上翻了半天,翻出一本发黄的线装册子,边角都用透明胶带仔细粘过。“这是我这些年写的三十幅字,好的不好的都在这儿了。你拿着。能用的用,不能用的扔——我这把老骨头也带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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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龙翻开册子。第一页楷书,“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第二页行书,“善”。第三页草书,“春风化雨”。越往后笔画越颤,但每一笔都认认真真,没有半点马虎。他把册子合上抱在怀里:“程爷爷,这不是废纸。以后福利院专门辟一间展室,把这些字全装裱起来,挂满一面墙。”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老人之心】任务完成,获得代际传承技能、现金奖励五千元,以及程爷爷的书法集。但于龙知道,真正值钱的东西系统量化不了:那双抖了一辈子的手,那五个字“给孩子买糖”,那句“我这把老骨头还有点用”。
临走时程爷爷扶着门框送他:“小于,福利院建好了,一定要叫我去。”
“一定。您是第一号志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