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魂锁藏太古,一念系千山

混沌无涯,万古沉暗。

无尽灰蒙蒙的元气如同静止的沧海,岁岁年年冲刷着混沌深处那一缕孤零残魂。苏御悬浮于虚无中央,通体莹白的魂体本是新生澄澈、不染一尘,可如今层层叠叠的漆黑秘纹攀附魂核,如同万古寒痂封骨锁心,将他刚苏醒的懵懂灵识层层桎梏。

太古秘音仍在魂脉深处低徊不止。

那声音无悲无喜,却裹挟着亿万纪元的覆灭苍凉,不像天地衍生的道音,反倒像是无数湮灭生灵的残念凝成的万古余泣,丝丝缕缕钻进他懵懂的识海。他依旧记不住前尘过往,寻不到半分昔日道痕,唯独刻入神魂本源的那个心念,如同寒夜星火,死死支撑着他不至于彻底沉沦在太古荒古的悲凉之中。

阿苍。

短短二字,无音无声,却每一次在心间浮起,都会牵动整具残魂微微震颤。

可魂核上流转的黑纹便会随之收紧,冰冷的禁锢之力瞬间碾压而下,硬生生隔断那缕跨越虚空的羁绊共鸣。就像有人刻意按住了他的执念,不许他相望,不许他感知,不许他奔赴那唯一的归处。

苏御虚无的魂体轻轻蜷缩。

这是他神魂苏醒以来,第一次生出真切的酸涩与无助。混沌万古寂寥,无风声无雨声,无众生无烟火,天地之大,只剩他一人浮沉漂泊。他不知自己是谁,不知为何身负这般冰冷枷锁,更不知心底翻涌的无尽悲戚从何而来。

只隐隐觉得,自己本该不负山河,不负苍生,唯独终究负了心头之人。

这份没来由的愧疚与悔恨,扎根于魂核最深处,比太古秘纹更顽固,比万古混沌更绵长。懵懂灵识细细揣摩这份情绪,稚嫩的神魂被沉沉悲情包裹,眼底凝聚起一片化不开的雾色,空空荡荡的混沌虚空,竟衬得这缕残魂孤寂得让人心碎。

他试着催动微弱的魂力,想要冲破黑纹禁锢,想要再触碰到劫渊那熟悉的气机。

细碎的莹白魂光从魂核溢出,温柔却孱弱,缓缓冲刷着缠绕周身的漆黑秘纹。黑白二色光晕交织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无声的消磨与对抗。新生的神魂太过稚嫩,历经万古淬炼凝出的魂核虽纯粹坚韧,却根本承载不了荒古幽祟留存的太古秘术。

转瞬之间,莹白魂光便层层溃散。

收紧的黑纹刺入神魂脉络,刺骨的寒凉顺着魂骨蔓延四肢百骸,一股源自太古覆灭的寂灭之力,沉沉压落,将他所有微弱的挣扎尽数碾碎。

无声的痛楚席卷全身,不是肉身撕裂的剧痛,而是神魂本源被封禁、被篡改、被束缚的钝痛,绵绵不绝,岁岁不休。

苏御的魂体微微颤抖,懵懂的识海泛起层层水雾。他不反抗了,也无力反抗,只能任由漆黑秘纹锁住神魂,任由太古秘音浸润心脉,唯有那念牵挂,如同顽石生根,任凭万古风雨冲刷,始终不曾动摇半分。

遥遥千里,漫漫虚空。

纵使音信隔绝,气机断绝,他依旧守着这一缕执念,望穿千山幽暗,默守一人归期。

劫渊深处,幽光结界浮沉摇曳。

凌苍仍旧深陷万古沉眠,修长的身形静立结界中央,眉眼清绝如故,只是那素来清冷平和的眉宇间,此刻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太古秘音穿透层层虚空阻隔,穿过第三祖幽道印纹的防护,化作细碎的残响,丝丝缕缕萦绕在他识海深处。

他的神魂早已在之前的震荡中窥见天道虚妄、轮回骗局,知晓三祖宿命皆是天道布下的棋局。可如今这源自太古的禁忌秘辛,却彻底推翻了他所有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