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油布包与表盖胶片一并递给老鬼:半小时内洗出照片,排版,上头条。
老鬼咧嘴:机器一转,半个青岛都能闻到墨香。
印刷机咔嗒咔嗒转起,像发起冲锋的坦克。
白光下,照片一张张吐出:
胶济铁路抵押合同、段祺瑞亲笔签名、日本洋行背书、德国银行印章......
每一张都是卖国石锤。
七姨太站在灯下,脸色苍白,却伸手接过第一张相片,轻轻抚着父亲的血指印,眼泪无声落在纸面,与油墨融为一体。
春杏把昏厥的Max捆成粽子,顺手用抹布堵嘴。
小徐州擦着机枪,对我咧嘴:下一步,把谈判桌掀个底朝天?
我点头,却听仓库外传来整齐皮靴声——
德意志银行卫队,包围!交出胶片,留全尸!
扬声器用德中英三语轮番喊,声音在仓库壁回荡。
老鬼脸色一变:德国海军陆战队也来了,至少两排人。
我望向窗外,只见街灯下一排钢盔,刺刀如林,机枪架在马车顶。
更远处,日本快艇的人也已登陆,与德军成犄角,枪口一致对准仓库。
中外联军,只为一张胶片。
从地下走!老鬼踢开一只咖啡麻袋,露出圆形铁盖,德租界旧下水道,通日本纱厂后门。
我毫不犹豫:
我们抬着印刷好的报纸、胶片、相片,依次下井。
下水道高不过一米八,恶臭熏人,却跑得飞快。
身后传来一声,仓库铁门被炸开,德军涌入,只抢到满地咖啡渣和还在转动的印刷机。
机筒上,我留了一张手写纸条:
中国土地,不容典当。——燕子李三
下水道尽头,是日本纱厂后门,早停着一辆无牌卡车。
司机穿工装,戴渔夫帽,冲我们招手。
我以为是老鬼安排的,跳上车才发现——
驾驶位坐着的是小徐州的副手,也是当年武备学堂同学,外号,后来去了东北军。
他咧嘴:青岛地下水道图,我画的,快吧?
小主,
我砸他一拳:死鬼,早说!
卡车启动,穿过日租界,直奔青岛老城。
天边泛起蟹壳青,街面已有报童吆喝:
号外号外!胶济铁路大拍卖!德日银行密约曝光!
原来老鬼在仓库印的报纸,已被地下交通员连夜取走,撒遍全城。
街角茶馆,学生烧鞭炮,商人拍桌子骂娘,日本纱厂工人举棍冲出大门——
整个青岛像被点燃的火药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