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怀仁堂笙歌,三十秒死线

小桃摇头,声音低下去:“我只知道,她救过我们三次。今晚,她传信说山田要提前转移剑,让我们两点来正堂接应。可我赶到,只见火……”她抬眼,目光灼灼,“她对你,不一样。”

我喉咙发苦,想说什么,却听门外脚步杂沓,日本兵搜过来了。我比个噤声手势,拖她往戏台深处走。台后有一口红木大箱,我掀开——满箱女戏服,花红柳绿。我拎起一件大红帔,对她挑眉:“会唱戏吗?”

小主,

她愣:“干嘛?”

“换装,混出去。”我三下五除二,把帔往她身上一裹,又摘一顶凤冠扣她头上。我自己则扯一件黑金靠,抹脸灰,画剑眉,转眼成武生。小桃瞅我,嘴角忍不住翘:“猴子穿龙袍,还是猴子。”

我笑:“彼此彼此。”

门外撞门声越来越急。我拖她,从戏箱后翻出小门,钻进后台。后台通天井,天井对面就是耳房——暗道入口。可天井无遮无拦,火光把四壁照得通明,我们一露头,就会被发现。

我抬眼,看见天井上方横着一道铁丝,原为挂灯笼之用,此刻灯笼早炸成骨架,铁丝却结实。我心中一亮,把飞虎索往铁丝上一搭,形成滑索。我冲小桃伸手:“敢飞吗?”

她抬眼望铁丝,眼底闪过惧色,却咬牙:“敢!”

我先把剑挂在索下,推过去——剑滑到中段,忽然,“砰”一声枪响,铁丝被打断!剑直坠天井,哐啷落地。我回头,看见山田!他竟没死,半边脸被火烧得血肉模糊,一只眼吊在眶外,却更狰狞。他举枪,对着我们狂笑:

“燕子,逃啊!”

铁丝断,滑索废。我拽小桃,往回撤,却听四周脚步雷动——宪兵已完成包围,枪口像黑麦穗,齐刷刷对准天井。山田一步步逼近,每走一步,血就滴一地,他却笑得欢:

“把剑举高,跪下,我留你全尸!”

我左右看,退无可退。小桃忽然握住我手,掌心滚烫。她抬眼,眸子里映着火光,像两簇不肯熄的星。她轻声道:

“李三,信我一次?”

我愣:“怎么?”

她抬手,从戏服里摸出一颗——手雷!

“火把队最后一颗,”她笑,眼角弯成月牙,“一起跳,还是一起死?”

我心脏“咚”地一声,像被重锤。我回握她手,笑:“一起活。”

她拉环,扬手,冲山田大吼:“接着!”

手雷划出弧线,落向宪兵堆。山田瞳孔骤缩,狂吼:“卧倒——”

“轰!”

火光冲天,气浪把我和小桃掀翻,直推下天井!

我抱紧她,两人一起坠向黑暗。

耳边最后一声,是山田的惨叫,还是白萍的轻笑?我分不清。

世界变成通红,然后——漆黑。

不知多久,我疼醒。眼前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却滴水“叮咚”。我摸身边——剑还在,小桃却不见。我喊:“小桃!”声音在黑暗里回荡,像投进井的石头。

“哗啦……”水声近,一束手电亮起,照出她狼狈的脸:凤冠歪,脸上黑一道红一道,像花猫。她举灯,冲我伸手:“快,暗道就在后头,水漫上来了!”

我起身,才发现我们落在天井底,四周是青石壁,唯一出口是一扇铁栅门,被炸得扭曲。我背剑,跟她钻进门——里头是砖砌暗道,潮冷,脚下水已没过脚踝。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趟。水声背后,隐隐传来日本兵的喊叫,像远处狼嚎。手电光晃过,我看见她手背被弹片划开,血顺腕滴落。我撕下戏服一条,要给她扎,她却推开:“先出去,血留着……当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