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惠中饭店”跟穿西装的土匪似的,门口霓虹闪得人心慌。我换了身灰布长衫,戴圆框墨镜,镜腿儿用墨汁涂了,远看像个教官的先生。进门时,门童瞅我鞋尖——两道补丁,立马撇嘴。我顺手把请帖往他怀里一扔:“张少棠请的,爱要不要。”小崽子立马九十度鞠躬,跟见了亲爹似的。
二楼包厢,乌烟瘴气。张少棠坐在正中间,穿枣红西装,头发抹得能滑倒苍蝇,怀里搂个穿高开衩旗袍的娘们儿,正掐她大腿根儿。看见我进门,他抬抬下巴:“哟,哪来的教书匠?走错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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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吭声,把请帖往牌桌一甩。荷官是个秃瓢,瞄一眼,立马陪笑:“先生贵姓?”
“姓燕,”我淡淡道,“燕子的燕。”
张少棠愣了半秒,随即哈哈大笑:“燕子?会飞的那种?行,今儿让你飞个够!上筹码!”
我心里暗骂:飞你娘个腿!待会儿让你飞魂儿!可脸上还得挂笑,毕竟我要的是情报——他姐夫啥时候到津、专列几节、枪放哪。
牌九推起来,我故意先输三把,掏光兜里的零票子。第四把,我悄悄换骰——“滚地龙”绝技,骰子落地转三圈,乖乖躺成我想要的点数。一把捞回七十块。张少棠眼睛亮了,凑过来递雪茄:“燕先生,手气不错,哪儿发财?”
我接过雪茄,不点,只在鼻尖嗅:“发啥财,就一教馆的,听说张爷局子大,来见世面。”
“好说!”张少棠一拍胸脯,“明儿后半夜,我姐夫到,专列!德国造车厢,钢板能挡机枪!你要想看热闹,咱带你开眼!”
我心里“咚咚”打鼓,面上却装傻:“专列?那得嘛阵势?”
“嘿,跟你说,”他压低声音,舌头打着卷儿,“我姐夫那把枪,银的,刻‘正义’,就挂腰上,睡觉都不离身!明儿晚上,六国饭店跳舞,他让我把新姨太带去,枪也带去,显摆!”
说到这儿,他忽然伸手摸我下巴:“燕子,你要真会飞,飞一个给我看看?把我姐夫那枪叼来,我出这个数!”他五指张开——五百现大洋。
我往后一仰,笑出声:“张爷说笑,我可没长翅膀。”
“没翅膀,可以借!”他打个响指,旁边马仔递上个锦盒,打开——里头竟是一根黑羽,羽根烫金,赫然也是“正义”二字!
“姐夫每杀一人,就赏我一根黑羽,”张少棠咧嘴,金牙闪光,“攒够二十七根,做羽扇。还缺一根,就送你——等你叼枪来换!”
我盯着那根羽,胃里翻江倒海:二十七条命,换一把扇子?好,你要玩,老子陪你玩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