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枪口下的女人

你是说......我艰难地开口,从一开始,就是杜月笙让你引我偷扳指?

她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黄金荣哈哈大笑,肥脸上的肉都颤起来:小子,现在才想明白?晚了!阿香这步棋,是我最妙的一步。她知道你好管闲事,知道你想偷我的扳指,所以故意在小酒馆里放风,让你听见。她帮你混进送菜队伍,帮你踩点,还帮你买通小厮下巴豆——

不,巴豆的事,我没告诉她。我打断他。

那是你以为没告诉,黄金荣笑得像只老狐狸,那个小厮,也是我安排的。他给了巴豆,转头就换了药。至于门神——

他拍拍手,门神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我这才看见,书房旁边有个巨大的紫檀木屏风,上面绣着松鹤延年。门神刚才就藏在后面,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开锁,像个小丑一样躲窗帘。

我一直在,门神开口,声音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那碗面,我根本没吃。

我闭上眼,彻底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都是一个局。阿香是杜月笙的卧底,可她的任务不是偷扳指,而是引我入局。她让我以为自己在偷扳指,实际上,我是杜月笙用来试探黄金荣的棋子。

杜月笙想知道,黄金荣会怎么对付一个飞贼,会把真扳指藏在哪儿,会用哪些人。等我被抓了,黄金荣放松警惕,杜月笙再派真正的高手出手。

而我李三,就是那个炮灰。

好算计,我惨笑,杜老板好算计。

阿香突然说,声音里带着哭腔,李三,不是这样的。杜老板答应我,他只是想知道扳指里藏的是什么,不会伤你性命。他说只要抓住你,问出扳指的下落,就放你走......

闭嘴!黄金荣厉声喝道,阿香,你真以为杜月笙会给你赎身?他是什么人,会管你一个婊子的死活?

小主,

阿香脸色煞白。

黄金荣走到她面前,捏住她的下巴:你错了,阿香。你从头到尾,都是我黄金荣的人。三年前,你男人欠我赌债被打死,是我收留了你,让你开酒馆。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皮底下。你以为你搭上了杜月笙,就能飞上枝头?太天真了。

他松开手,阿香瘫软在地,手里的勃朗宁一声掉在地上。

把她抓起来!黄金荣一声令下,门外冲进来四个巡捕,却不是冲向我,而是把阿香团团围住。

阿香懵了:黄老板,您这是......

你引燕子李三进来,这是大功一件,黄金荣慢条斯理地说,可你勾结杜月笙,吃里扒外,这是死罪。功过相抵,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她浑身发抖:我......我没有......

没有?黄金荣从书桌上拿起一封信,扔在她面前,这是你从杜月笙那儿拿钱的收据,一百块大洋。落款是你的手印,还想抵赖?

阿香看着那张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绝望:李三,对不起......我真的......真的想自由......

我别过脸去,不忍看她。这女人,说到底也只是个可怜人。在这上海滩,女人比男人更难活。她想要自由,有什么错?错就错在,她不该拿我当垫脚石。

押下去,黄金荣挥挥手,关在地牢里,等寿宴过了,再慢慢审。

阿香被拖走了,临走时她回头看我,嘴巴动了动。我看懂了,她说的是:小心。

都这时候了,她还让我小心。可笑,可悲,可叹。

现在书房里就剩我、黄金荣和门神三个人。

黄金荣端起酒杯,抿了口白兰地:小子,现在咱们聊聊?

我没说话,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脱身之计。门神跟尊铁塔似的堵在门口,我硬闯是闯不出去的。跳窗?楼下就是花园,这会儿至少有八个巡捕在巡逻。钻下水道?回去的路肯定被堵死了。

别想了,黄金荣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你跑不了。整个黄公馆,现在围得跟铁桶似的。别说是你,就是只燕子,也飞不出去。

我冷笑:黄老板既然知道我要来,为什么不直接抓我?费这么大劲,演的哪出戏?

演戏?他哈哈大笑,你错了,小子。这不叫演戏,这叫请君入瓮。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值得我演一出戏?我只是想看看,杜月笙派来的这个燕子李三,到底有几斤几两。

我不是杜月笙的人。

我不管你是不是,他摆摆手,反正现在,你死了。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紫檀木盒,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