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小六趴窗户往里头看,人好像不在。

不可能。我皱眉,他答应我等三天的。

老五绕到后窗,捅开窗户纸往里看:三爷,屋里有血腥味。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脚踹开门。

屋里没点灯,借着晨光,我看见炕上躺着个人,蜷缩成一团。我走过去,掀开被子,是老张。

他死了。

脖子上勒着根细麻绳,舌头吐在外面,眼睛瞪得溜圆,死得透透的。炕席上有抓挠的痕迹,地上掉了两颗指甲。

三爷,老五检查了一下,死了不到三个时辰。是被人勒死的。

谁干的?小六声音发颤。

小主,

我咬牙,还能有谁?

李文忠。

他根本没信我。他派人盯着老张家,发现我跑了,就先把老张弄死了。要么逼问真珠子的下落,要么就是为了灭口。

我跪在炕沿边,心里像被刀扎。老张是个小人物,抽大烟,没出息,可他信我。我答应他三天还珠子,还给他一百块大洋,让他远走高飞。

现在他走了,走的是黄泉路。

三爷,老五递过来个东西,炕洞里找到的。

是个木盒子,一尺见方,上头封着蜡。我把盒子抱出来,放在桌上,用攮子撬开蜡封。

里头是红绒布,布上躺着个炉子。

真正的宣德炉。

我捧着炉子,手抖得像筛糠。炉子比我想象的小,口径不过五寸,高不过四寸。可一入手,我就知道是真的——它轻得像片纸,可又沉得像块铁,这种矛盾的感觉,只有真正的宣德炉才有。

炉身是栗壳色,泛着紫金光,像老僧的面皮。我凑近看,炉身上的纹路不是刻的,是铸造时天然形成的,像水波纹,像云纹,像龙纹,变幻莫测。炉底有六字篆书:大明宣德年制。

没有多余的款,没有李莲英的笔迹,就是一件纯粹的、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宣德炉。

三爷,小六凑过来,这炉子...怎么这么香?

香。确实很香。不是香料的香,是金属本身的香。那种香,像雨后的铜器,像久藏的书画,像老庙里的香火,幽远,沉静,沁人心脾。

我捧着炉子,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老张临死前,还护着这东西。他一个抽大烟的废物,命都保不住,却把这炉子藏得严严实实。他图什么?

老李...

我回头,看见老张的鬼魂似的,站在墙角。可再一看,是老张的遗孀,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吓得筛糠。

三...三爷,她跪下,您饶命,我什么都没看见...

嫂子,我赶紧扶她,您别怕,我不是坏人。

我知道,她哭,老头子死前说了,要是他出事儿,就把这盒子交给您。他说,这盒子比他的命重要。

他...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妇人抹着眼泪,李总管把这炉子交给他时,说了两句话。第一句:这炉子是大明龙气,不能给满清,不能给洋人。第二句:等真正懂它的人来,交给他。

我攥着炉子,心里头那团火地就起来了。

李莲英啊李莲英,你个死太监,被骂了半辈子,贪了半辈子,临死前保的,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可就这么个玩意儿,比一百条人命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