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喉咙发紧:那老张...
老张是李总管的本家侄子,可信。他叹气,可他没出息,抽大烟。李总管把炉子和钥匙给他,是赌一把。赌他抽大烟抽软了骨头,可心没软。他果然没让人失望,到死都没说。
他是被我连累的...
不是。陈永忠摇头,李文忠早就盯上他了。你不去找他,他也活不过那三天。你去了,他反而死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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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攥着那张纸条,眼泪差点掉下来。原来我不是黄雀,我连螳螂都算不上。我就是那只蝉,自以为聪明,其实一直在别人的网里。
可这张网,不是陷阱,是保护。
那现在...我哽咽着,炉子该去哪儿?
去故宫,找马衡院长。他说,他会知道怎么处置。李总管临终前见过他,跟他说过这炉子的事儿。
您怎么不早说?
早说?他笑了,早说,你信吗?
我一愣,随即也笑了。是啊,早说我信吗?我肯定以为他是老糊涂,说疯话。
三爷,他忽然正色,我还有件东西给您。
他又从怀里摸出个布包,这次不是纸,是个小册子。册子很旧,封皮是蓝布,上头用针线缝着四个字:「莲英手记」。
这是李总管生前记的,关于这炉子的来历。他递给我,您有空看看,就明白他为啥拼了命也要保住它了。
我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上头写着:
宣德炉者,非炉也,乃国脉也。明亡之际,崇祯帝煤山自缢,临终托孤,将传国玉玺与宣德炉交予心腹太监王承恩。王承恩携炉出逃,流落江湖,后传于吾师。吾师临终,交予吾手,嘱曰:炉在,则明不灭。满清入关,吾忍辱负重,苟活于宫闱,只为护此炉周全。今吾命不久矣,将此炉托付有缘人。切记,路不可南,南则入倭寇之手;炉不可北,北则入罗刹之手。唯有中,唯有中...
后头的字没了,被血染透了。
我捧着册子,手抖得不成样。
李总管死前,咳了三碗血。陈永忠声音发哑,他硬撑着写完这些,就为了等您这样的人。
等我?
等一个贼。他笑,一个良心未泯的贼。官面上的人,信不过。他们今天护宝,明天就能卖宝。只有贼,盗亦有道,说一不二。
我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砸在册子上,洇开一片。
陈爷,我问他,您说,我配吗?
配不配,李总管说了算。他指了指天,他看着呢。
天亮了,晨光洒在天街上,把陈永忠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他:您去哪儿?
去死。他答得坦然,我该办的事儿办完了,该去见李总管了。三爷,您保重。
他拄着拐杖,一步三晃地走了。晨曦里,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我捧着册子和绝笔,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原来这辈子,我偷过的东西不少,可最有价值的,是李莲英托付给我的这口。
这口气,不是铜,不是香,是骨。
是中国人的骨头。
我擦干眼泪,把册子和绝笔揣进怀里,拍了拍。然后转身,大步朝故宫走去。
路上有伪警察查岗,我亮出马衡院长给我开的通行证,他们屁都不敢放。到了故宫,王瘸子给我开了角门,我直奔院长办公室。
马衡院长正在看书,见我进来,一愣:三爷?您怎么...
我把宣德炉放在他桌上:马院长,这东西,物归原主。
他捧起炉子,只看了一眼,眼泪就下来了。
是它,是它...他喃喃道,二十年了,我以为这辈子见不着了。
您知道它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