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推搡和辱骂激怒的老金,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张伟。张伟后退,撞倒了那个旋转货架。两人纠缠着,跌跌撞撞地退入了便利店内。张伟或许是想摆脱他,或许是想去拿那根防身的木棍,但老金已经被愤怒和一种长期压抑后的疯狂攫住了。
他看到了张伟脖子上挂着的、用来系工作牌的普通棉绳,或许是急中生恶,或许只是本能,他顺手就从自己脚上拽下了一根鞋带——那双破旧劳保鞋的鞋带,廉价,但足够结实。
接下来的动作,几乎是一种生存本能和滔天怨气的混合产物。他从正面或侧前方,用鞋带猛地套住了张伟的脖子,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后勒去。没有复杂的技巧,没有高科技的辅助,只有底层挣扎者为了生存而锻炼出的、最原始也最致命的气力。
张伟的挣扎很短暂。他本就体型偏瘦弱,加上事发突然,情绪也处于异常状态,面对一个被求生意志和滔天愤怒驱动的成年男性的致命袭击,他几乎没能做出有效的反抗。那双曾经敲击键盘、整理货架的手,最终只是在空气中徒劳地抓挠了几下,便无力地垂下。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老金看着瘫软下去、不再动弹的张伟,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他杀了人。他杀了一个“体面人”。
求生的本能开始压倒愤怒。他慌乱地看着四周。他看到了收银台,看到了散落的零钱。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产生:抢劫。如果警察以为是抢劫杀人,就不会查到他这个拾荒者头上了吧?
他胡乱地将收银台里看起来是钱的纸钞和硬币抓进自己口袋。他又抬头看到了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探头。他不懂高科技,但他知道那东西能拍下人。不能留!他搬来凳子,粗暴地扯断了连接线,拆下了探头,又发现了收银台下面的硬盘录像机,也一并拆开,拿走了里面那块小小的、他根本不认识的硬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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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做这些的时候,他的手上,那件因为长期翻捡垃圾桶而沾满了各种污垢和剥落漆皮的外套袖口,无意中在收银台的按键缝隙里,刮蹭下了一点点微小的、来自那个红色垃圾桶的、早已干涸的暗红色氧化铁漆碎屑。
离开前,他用袖子,在自己可能碰触过的台面边缘,胡乱地擦了几下。他不知道自己擦没擦干净,他只是本能地觉得应该这么做。
然后,他揣着那点零钱,拿着监控设备和硬盘,像来时一样,低着头,缩着脖子,沿着他熟悉的、监控相对较少的背街小巷逃离。在经过巷子口那家网吧时,他顺手将监控探头和硬盘扔进了另一个垃圾桶——那个垃圾桶并非他经常光顾的,所以他忽略了上面可能残留的纤维,也很快被其他垃圾覆盖。
他回到了自己那个勉强遮风避雨的桥洞窝点,将抢来的钱藏好,将那双少了一根鞋带的破鞋扔到了更远的垃圾堆。他以为,这一切天衣无缝。这只是一起普通的抢劫杀人案,警察会去追查那些流窜的小偷混混,永远不会找到他这个像老鼠一样生活在城市阴影里的拾荒者。
他甚至没有刻意去伪装那个监控背影。他那副低头缩肩、步履匆匆的样子,本就是他在这个世界行走时最常态的模样。那不是表演,那就是他本身。
……
审讯室里,老金的供述停下了。他佝偻着背,仿佛所有的力气和精神都在刚才的叙述中被抽空了。他没有哭,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像一尊被风干了的泥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