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育红小学”的旧址上。围墙塌了大半,露出里面疯长的蒿草,有半人多高,在夏夜闷热的风里摇摇晃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
王大治抹了把额头的汗,心里有些发毛。他搞不懂,明明是赵哥提议来这鬼地方“探险”,说是怀念童年,可真到了这儿,赵哥自己却缩在后面,一个劲地抽烟,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我说赵哥,”王大治开口,声音被风揉碎了些,“这地方都废弃快二十年了吧?有啥好怀念的?我记得小时候爸妈都不让我们靠近这儿,说……”
“说什么?”周莉莉抢过话头,她胆子似乎最大,手里还把玩着一条新买的、印着卡通图案的手绢,是刚才路过小卖部时顺手买的,“说这儿闹鬼?王大治,你都多大了还信这个?”
“我不是信,就是觉得……瘆得慌。”王大治嘟囔着。
同行的还有四个人。晴天抱着胳膊,脸色和他的名字截然相反,阴沉沉的,一直没说话,只是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肖艾则显得比较镇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轻声说:“确实荒废很久了。看那边的操场,跑道都看不清了,不过那个沙坑还在。”
筱雅紧紧挨着肖艾,声音细若蚊蚋:“我们……还是回去吧?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魏长庆是几个人里年纪最大的,四十多岁,一脸横肉,此刻却皱着眉,从口袋里摸出个罗盘似的东西,看了看,又塞进兜里,沉声道:“这地方阴气重,不宜久留。既然来了,看看就走。”
赵哥终于掐灭了烟,踩在脚下碾了碾:“行了行了,别一惊一乍的。就是来回忆下童年。想当年,我在这操场上可是丢手绢的高手,没人能跑得过我!”他拍了拍胸脯,“怎么样,要不要玩玩?就当是……祭奠一下逝去的青春?”
“玩丢手绢?在这儿?”晴天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怕了?”赵哥挑眉。
周莉莉立刻响应:“玩就玩!谁怕谁!我来当裁判!”她扬了扬手里的卡通手绢。
或许是夜晚的氛围作祟,或许是酒精(他们晚饭喝了点酒)的余劲,又或许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大家竟然都没再反对。魏长庆虽然不情愿,但也只是哼了一声,没再说走。
几个人走到操场中央相对平整的一块地方。月光勉强穿透云层,洒下一片惨白的光,刚好能看清彼此的脸。他们按照童年的规矩,围成一个圈坐下。
周莉莉站在中间,晃了晃手里的手绢:“规则都懂吧?我丢,你们唱,被丢的人要在我坐回她位置前抓住我,抓不到就要表演节目!”
“唱什么?”筱雅小声问。
“就唱那个歌啊,‘丢,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周莉莉已经哼了起来,调子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游戏开始了。
周莉莉蹦蹦跳跳地在圈外跑着,手绢在她手里甩来甩去。其他人低声唱着那首熟悉的童谣,声音参差不齐,带着一丝紧张和戏谑。
王大治的心却一直悬着。他总觉得这场景不对劲。昏暗的月光,废弃的操场,摇曳的荒草,还有这首本该充满童真的歌谣,此刻组合在一起,像一幅扭曲的画。
第一轮,周莉莉把手绢丢在了魏长庆后面。魏长庆反应慢了半拍,等他起身时,周莉莉已经稳稳地坐在了他的位置上。魏长庆骂了句“晦气”,也没表演节目,就站到了中间,拿起了手绢。
魏长庆的动作很慢,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严肃。他绕着圈走着,脚步沉重,踩在草地上发出“噗嗤”声。童谣还在继续,气氛却越来越压抑。
突然,魏长庆把手绢丢在了肖艾身后,然后快速往前跑。
肖艾似乎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魏长庆已经快跑到她的位置了。肖艾猛地起身去追,速度却不快。眼看魏长庆就要坐下,肖艾还是差了一步。
“哈哈哈,抓到!”周莉莉兴奋地喊道,“肖艾,表演节目!”
肖艾喘着气,扶了扶眼镜,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我不太会表演。就唱首歌吧。”
她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魏长庆突然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身体猛地向前扑倒,正趴在肖艾刚才坐的位置上。
“魏哥?”赵哥愣了一下,“你咋了?”
没人回应。魏长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魏长庆?”肖艾也走了过去,推了推他,“你没事吧?别装了。”
还是没反应。
一股寒意瞬间爬上王大治的脊背。他快步走过去,和赵哥一起把魏长庆翻了过来。
月光照亮了魏长庆的脸。他双目圆睁,嘴巴大张,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恐惧,脸色青黑,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他死了。
死一般的寂静。
周莉莉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兴奋瞬间被惊恐取代,手里的手绢“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筱雅尖叫一声,躲到了晴天身后,浑身发抖。肖艾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赵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王大治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探了探魏长庆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没有呼吸,没有脉搏。身体已经开始发凉。
“他……他死了……”王大治的声音干涩沙哑。
“怎……怎么会这样?”周莉莉带着哭腔,“刚才还好好的……”
“是不是突发疾病?”肖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魏哥年纪不小了,可能有心脏病什么的?”
赵哥缓过神来,脸色难看:“别瞎猜了!赶紧报警!”他说着就去摸手机。
其他人也纷纷掏手机,然而,屏幕上全是“无服务”三个字。
“没信号!”
“我的也没有!”
“这破地方!”
恐慌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在这个废弃的、没有信号的地方,一个人突然离奇死亡,这本身就足够恐怖。
“我们……我们离开这里!去外面找信号!”晴天的声音带着颤抖,但还算有条理。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没人再敢看地上的魏长庆一眼,大家跌跌撞撞地朝着来时的路跑去。
然而,跑了没几步,他们就停住了。刚才进来时那道勉强能通过的缺口,不知何时被一堆倒塌的砖石堵死了,严严实实,根本不可能搬开。
“怎么回事?!”赵哥气急败坏地踹了一脚砖石堆,疼得龇牙咧嘴,“刚才还好好的!”
“难道……是风刮的?”周莉莉小声猜测,但显然连她自己都不信。这堆砖石很重,绝不是夜风能吹动的。
“别管怎么回事了,找找别的出口!”王大治喊道。
几个人立刻分散开来,沿着围墙寻找。然而,这围墙虽然破旧,但除了刚才那个被堵死的缺口,其他地方都还算完整,高约两米,上面布满了碎玻璃和尖刺,根本无法攀爬。
他们被困住了。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绝望。
“是……是魏哥的死……”筱雅突然冒出一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地方……真的有鬼……”
“别胡说!”赵哥呵斥道,但他的声音里也没什么底气。
肖艾扶了扶眼镜,看向操场中央那具尸体,又看了看地上那条被周莉莉丢下的卡通手绢,若有所思:“你们有没有觉得……魏哥的死,有点太巧了?”
“巧什么?”王大治问。
“他是在丢手绢被抓住,本该表演节目的时候死的。”肖艾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刺进每个人的心里,“就好像……没完成‘惩罚’,所以……”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
“你……你别吓我!”周莉莉脸色惨白,“那只是个游戏!”
“游戏?”肖艾重复了一遍,眼神复杂,“也许……对某些东西来说,这不是游戏。”
王大治的心里也升起一股寒意。他回想起刚才魏长庆丢手绢时的样子,他的严肃,他的沉重脚步,还有他死前那极度恐惧的表情……难道真的和这个游戏有关?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晴天深吸一口气,“我们得想办法出去!或者……等天亮!天亮了,也许信号就有了,也许……也许就没事了。”
等待,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几个人不敢再靠近操场中央,蜷缩在围墙的一角。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啜泣声(筱雅一直在哭)。月光时隐时现,把周围的树影拉得老长,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周莉莉突然“啊”了一声,指着操场中央。
其他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头皮发麻。
那条掉在地上的卡通手绢,不知何时被人捡了起来,正静静地放在魏长庆尸体旁边的草地上。
而更诡异的是,原本空无一人的操场中央,似乎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正围着魏长庆的尸体,慢慢地走着,像是在……绕圈。
“那……那是什么?!”赵哥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没人能回答。那个影子很淡,看不真切,只能看出是个人形。它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着,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突然,那个影子停了下来,然后,猛地朝着他们藏身的方向转了过来!虽然看不清脸,但他们都感觉到,有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筱雅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肖艾立刻扶住她,用力掐她的人中。
“跑!”赵哥低吼一声,率先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王大治和晴天也反应过来,拉起还在发愣的周莉莉,跟在赵哥后面跑。肖艾则背着苏醒过来但浑身瘫软的筱雅,艰难地跟在后面。
他们不敢回头,只顾着往前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耳边只有自己的喘息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跑了不知多久,直到体力不支,他们才停下来,靠在一棵老槐树上大口喘气。
“它……它没追来……”周莉莉惊魂未定地说。
王大治回头看了一眼,操场中央空荡荡的,那个影子不见了,只有魏长庆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座冰冷的墓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晴天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管是什么,它不想让我们走。”肖艾扶着筱雅,脸色凝重,“而且,它似乎……还想继续玩游戏。”
“继续玩?”王大治不解。
“那条手绢……”肖艾说,“它把它捡起来了。”
王大治瞬间明白了肖艾的意思。那个影子,捡起了手绢,就像游戏还没结束。
“不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赵哥咬着牙,“我们必须找到离开的办法!或者……找到它是什么!”
“怎么找?”周莉莉问。
赵哥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栋废弃的教学楼:“那里!我们去教学楼看看!也许有出口,也许……能找到些线索!”
那栋教学楼黑黢黢的,像一头蛰伏的怪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但此刻,那里似乎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几个人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地朝着教学楼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们的心脏。
他们不知道,这场以童谣开始的死亡游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教学楼的大门早已腐朽不堪,轻轻一推就“吱呀”作响地开了。一股浓重的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王大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一道微弱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走廊里堆满了杂物,墙壁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砖石。地上布满了灰尘,隐约能看到一些杂乱的脚印,不知是他们之前的探险者留下的,还是……别的什么。
“小心点。”赵哥压低声音,带头走了进去。
其他人紧随其后,紧紧挨着,生怕掉队。手机的光线有限,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周围的黑暗中仿佛潜藏着无数双眼睛,在默默注视着他们。
他们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每一步都异常谨慎。王大治举着手机四处照射,希望能找到出口或者有用的东西。
“这里以前是一年级的教室。”赵哥看着一间教室的门牌,声音有些飘忽,“我还记得,我一年级就在这儿……”
“别感慨了,找出口!”晴天打断他。
他们检查了每一间教室,门窗大多都被钉死了,或者根本无法打开。希望一点点被消磨。
走到走廊尽头,是一间看起来像是教师办公室的房间。门虚掩着。
“进去看看。”赵哥推开门。
办公室里同样堆满了杂物,一张破旧的办公桌上散落着一些文件和粉笔。王大治用手机照了照,那些文件大多已经泛黄发霉,字迹模糊不清。
肖艾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张相对完整的纸,借着光看了看。
“上面写了什么?”王大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