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早年间病逝,陪嫁箱一直锁在我屋里。我连夜翻出来,箱底果然有个红布包,打开是块巴掌大的玄石,边角还沾着朱砂写的“镇”字。
爹摸着那块残碑,眼泪掉在石头上:“你娘嫁过来那天,你爷爷说,陈家的媳妇,得担着半条命守碑。你娘走得早,这半块碑,该你担起来了。”
第二天,七块残碑凑齐了。阴阳先生带着镇工把庙重新修了,残碑拼在供桌后的石台上,竟严丝合缝,像从来没碎过。
可怪事没停。
拼碑那晚,我听见爹在院里嘟囔:“不对,龙脉没镇住。”
我问咋回事,他说:“残碑是钥匙,不是锁。真正的镇物,是鹰嘴崖下的‘石魂窟’。”
鹰嘴崖是青岩镇的后山,崖壁上有个黑黢黢的洞,本地人叫它“石魂窟”。我小时候偷爬上去过,洞口窄得只能钻小孩,里面阴风阵阵,传来说话声,像好多人在念叨。
爹说,那是历代石匠的魂儿。
“咱陈家祖上可是有着不一般的来历啊!”爹蹲在院子里,正专心地磨着凿子,头也不抬地对我说道,“那时候,咱们陈家的先辈可是给山神庙雕龙柱的石匠呢!”
我瞪大了眼睛,好奇地听着爹讲述这段家族往事。爹继续说道:“就在雕完龙柱的第三天,庙祝突然急匆匆地跑来报信,说庙后的那棵老槐树竟然死了!这可真是件稀罕事,你太爷爷一听,立刻就赶去查看。到了树下,他发现树底下竟然埋着一具尸体,仔细一看,竟然是之前雕龙柱的那个石匠,而且他的头还被人砍掉了!”
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恐怖了吧!爹顿了顿,接着说:“庙祝告诉太爷爷,说这是个替死鬼,真正的凶手其实是那个贪财的矿主。他为了得到龙柱里的金芯,竟然下此毒手!”
“太爷爷得知真相后,非常担心矿主会再来加害陈家。于是,他决定把雕龙柱的技法刻在石魂窟的岩壁上,这样即使矿主得到了龙柱,也无法得知其中的秘密。然后,太爷爷又让自己的七个徒弟每人守住一道石门,以防万一。”
“后来,矿主果然来了。那七个徒弟为了保护陈家,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身体封住了石门,矿主最终没能得逞。太爷爷为了纪念这七位英勇的徒弟,就将他们的魂魄封在了石魂窟里,让他们成为了‘石守魂’,永远守护着陈家。”
“那跟镇龙脉有啥关系?”我问。
爹的手顿了顿:“石魂窟最深处,有块‘镇龙石’。当年七个徒弟封门时,把镇龙石的纹路刻在了各自守的石门上。现在残碑归位,可镇龙石的位置没人记得,得把七个石门的纹路拼起来,才能找到它。”
鹰嘴崖陡峭,我跟着爹腰系麻绳往上爬。崖壁上的洞穴星罗棋布,爹指着其中一个说:“这是老大守的门,纹路是缠枝莲。”
我们钻进洞,岩壁果然刻满莲花,中间嵌着块青石板,刻着“长守”二字。爹摸了摸石板:“每个石门都有块主石,刻着守窟人的名字。老大的主石丢了,得找回来。”
老大叫陈守仁,是爹的曾祖父。
我们在镇志里查到,陈守仁当年为救落水的孩童,把主石坠进了月牙泉。爹一拍大腿:“怪不得月牙泉冒黑血!主石沉在井底,镇不住龙脉的气,脏东西才往上窜!”
月牙泉的水又冷又腥,我和爹绑着绳子下去。井底淤泥里,果然躺着块刻着“守仁”的青石板,上面沾着黑血。
“快拿布包上!”爹喊。
我刚要碰,淤泥里突然伸出只青紫色的手,抓住我的脚踝!
那手像冰锥子扎进肉里,我吓得魂飞魄散,爹忙用凿子去撬,那手却越抓越紧。这时,井底传来呜咽声:“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爹举着火折子往下照,我看清了——那是个浑身溃烂的女人,脸泡得发白,眼球爆出来,嘴里塞着块石头。
“是王招娣她姨!”爹突然喊了一声,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突兀。我心里一惊,忙问:“哪个王招娣?”爹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就是十年前投井的那个,说是被丈夫打了,一气之下就寻了短见。”
我想起小时候曾听大人们说起过这件事,当时只觉得那女人可怜,却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见她。爹接着说:“可后来她丈夫却说,她是因为偷了镇里的铜香炉,怕被人发现,才畏罪自杀的。”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女人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扑上来,她的指甲又长又尖,直往我脸上挠。我被吓得尖叫起来,爹见状,急忙用绳子捆住她的手腕,然后用力拽着她往上游。
好不容易到了井口,那女人却突然安静了下来,她不再挣扎,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我怀里的青石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