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王娡直视阿娇,“彻儿下一步要清除的,就是我。”
阿娇沉默。她看得出来,王娡说的是实话。
“太后需要臣做什么?”
“保护阳信。”王娡递过一个锦囊,“这里面是我所有的势力名单。用它们,换阳信平安。”
阿娇接过锦囊,心中复杂。这个机关算尽的女人,最终还是在为女儿打算。
“臣尽力而为。”
离开偏殿时,阿娇在宫门外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阳信公主。
十岁的小公主穿着素服,眼中含泪:“阿娇姐姐,母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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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放心,太后很好。”阿娇轻抚她的头发,“公主近日可好?”
“我...我害怕。”阳信低声道,“皇弟他...变了。”
连十岁的孩子都感觉到了吗?阿娇心中叹息。
“公主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
送走阳信,阿娇独自在宫道上漫步。寒风刺骨,她却感觉不到冷。
未央宫还是那个未央宫,但空气已经不同了。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句话都藏着机锋。
“翁主好雅兴。”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娇回头,见韩说提着灯笼站在那里。这个曾经的卑微内侍,如今已是黄门侍郎,权势熏天。
“韩侍郎。”
“陛下请翁主去宣室殿一趟。”
宣室殿内,刘彻正在批阅奏章。四岁的孩子坐在堆满竹简的案后,神情专注。
“陛下。”阿娇行礼。
刘彻抬头,露出一个孩童应有的天真笑容:“姐姐来了!快来看,朕写的字可好?”
他举起一方绢帛,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励精图治”四个字。
阿娇由衷赞叹:“陛下笔力精湛。”
“太傅也这么说。”刘彻放下笔,状似随意地问,“姐姐刚才去见母后了?”
来了。阿娇心中警醒,面上不动声色:“是。太后让臣转告陛下,她一切安好,请陛下不必挂心。”
刘彻笑了笑:“母后总是这样,为朕操心。”
他走到阿娇面前,仰头看她:“姐姐,若朕与母后必须选一个,姐姐选谁?”
又是这个问题!阿娇看着这孩子清澈的眼睛,忽然明白——他是在试探她的立场。
“臣只选对的一方。”
“何为对?”
“利国利民者为对,祸国殃民者为错。”
刘彻沉默片刻,忽然道:“朕欲封姐姐为长公主,位同诸侯,姐姐意下如何?”
阿娇心中一震。长公主位极人臣,但同时也是枷锁。接受了这个封号,就意味着彻底绑在刘彻的战车上。
“陛下,臣...”
“姐姐不必急着回答。”刘彻转身取出一卷竹简,“先看看这个。”
竹简上记录着梁国近日的动向:梁王刘武招兵买马,囤积粮草,似有异动。
“王叔他...”
“朕收到密报,梁王与赵国余孽往来密切。”刘彻轻声道,“姐姐以为,朕该如何处置?”
阿娇指尖发冷。这是警告。若她不接受封号,下一个被清算的就是梁国。
“陛下,梁王忠心为国,此事必有误会。”
“朕也希望是误会。”刘彻叹气,“所以想请姐姐去一趟梁国,代朕巡视。”
好一招一石二鸟!既将她调离长安,又借她之手试探梁王。
“臣...遵旨。”
刘彻满意地笑了:“那长公主之位...”
“臣德才浅薄,不敢受此殊荣。”
空气瞬间凝滞。刘彻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姐姐这是要拒绝朕?”
“臣不敢。”阿娇跪了下来,“只是臣近日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暗,恐非封赏之时。且先帝新丧,大肆封赏恐惹非议。”
她抬眼看着刘彻:“陛下初登大宝,当以稳定民心为重。”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拒绝了封赏,又全了君臣之礼。
刘彻盯着她看了良久,忽然又笑了:“姐姐说得是。是朕考虑不周。”
他扶起阿娇:“那就有劳姐姐去梁国走一趟了。”
走出宣室殿时,阿娇背心已被冷汗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