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时候,一旁的嬴娡陷入了沉思……
是啊,活下去为了什么?
七嫂的声音还在耳边,带着惊惶的暖意,却穿不透她心底那层厚厚的冰壳。
她们不懂。她们看着嬴家如今的热闹风光,看着她主理中馈的表面光鲜,便以为她该知足,该为了这繁华继续撑下去。
可她们不知道,这心里……早已是寸草不生的荒原。
她也曾有过光。
在崇明书院的日子,是她最快活的时光。书声琅琅,少年意气,她与同窗们辩论古今,心中装着的是星辰大海,是对未来无限的憧憬。她以为凭借胸中所学,总能在这世间闯出一片自己的天地。
可战火一起,一切都成了泡影。仓皇归家,如同折翼的鸟。
那时,还有他。
那个曾拉着她的手,在月下信誓旦旦,说会等她回来,许她一生一世的人。她信了,在动荡不安的归途上,那是她心里唯一一点暖光。可结果呢?等她回到嬴水镇,等来的不是温存守候,而是他早已远去边关,音讯全无的消息。更可笑的是,后来才辗转得知,原来在她离家求学不久,他便已与另一女子爱得轰轰烈烈,人尽皆知。
那些誓言,轻飘飘的,像一场醒得太过仓促的梦。
梦碎了,日子还得过。那时,一家人是真的在饿肚子。看着父母愁苦的脸,看着弟妹瘦弱的身躯,她收起所有女儿家的情思和破碎的梦想,咬着牙站了起来。为了一大家子讨生活,成了她新的奔头。她算计,她周旋,她耗尽心力,硬生生在困顿中为嬴家蹚出一条路来。
日子是真的好了。不用再为下一顿饭发愁,嬴家甚至有了余荫。她也招了赵乾做上门女婿。
平心而论,赵乾最初,或许也算是个合格的丈夫。他理智、能干,将嬴家外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她曾以为,即便没有刻骨铭心的爱,举案齐眉,相互扶持,这样过一辈子,也好。
可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那些他越来越晚归的夜晚?是那些她试图靠近却被理性挡回的瞬间?还是……还是那个未能来到世间的第二个孩子之后?
她记得那个孩子从身体里流失的痛,记得那之后无尽的空虚和悲伤。她渴望一点慰藉,一点来自丈夫的、哪怕只是形式上的温暖。可赵乾,他似乎只是将这件事视为一个意外,处理得冷静而高效,安排大夫,调整她的饮食,然后,便又投入了他永远忙不完的事务中。
他不懂,或者说,他不想懂,那失去的不只是一个胎儿,更是她对这个家、对这段关系最后一点炽热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