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荆云——或者说,小佳欣,在前面寻了一处平坦的草坡坐下,这里视野开阔,能将河畔萤火最美的景致尽收眼底。他没有看她,只是沉默地望着前方。
嬴娡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衣裙窸窣。青草的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芬芳,还有身侧之人传来的、久违而又陌生的体温,让她一阵恍惚。
静默了片刻,她望着眼前飞舞的光点,声音轻得仿佛会被夜风吹散:
“小佳欣……其实,我挺想你的。”
这句话出口,她感到身旁人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然而,后面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只是……”她沉默了。千头万绪,最终都归结于一个冰冷的事实——她已经有赵乾了。赵乾是入赘,是她的丈夫,是他们女儿的父亲。无论他们夫妻关系如何冰冷,那道世俗与道德的枷锁,以及她内心残存的底线,都让她无法迈出那一步。她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至少,不能主动去踏破那层界限。
她的沉默,覃荆云懂了。
他依旧没有看她,目光执着地追随着一只最亮的萤火虫,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令人心颤的坚定:
“我等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下一个极其郑重的决心,一字一句道:
“三年,五年……都可以。我不逼你,也不会打扰你。”
他甚至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带着点自嘲,也带着令人心疼的真诚:
“即使……即使到时候你不要我了,我也还年轻,也不影响我……规划未来。”
这个答案,像一块滚烫的石头,猛地投入嬴娡的心湖,激起巨大的、矛盾的涟漪。
这既是她想要的。在她如此孤寂冰冷的世界里,有一个人愿意如此毫无保留地给予温暖和等待,满足了她内心深处那份隐秘的、对过往纯真情感的贪恋。她贪恋和他在一起时,那份不同于与赵乾相处的、轻松而心动的感觉。
可这,又不是她想要的。
这对他太不公平。让他用最宝贵的年岁,去等待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一个背负着家庭、身份枷锁的她。这等待注定渺茫,甚至可能最终会伤害他更深。这看似深情的选择里,只有她一个人从中获得了情感的慰藉和退路,而覃荆云,付出的可能是无法挽回的光阴和真心。
只有她一个人获利。
这念头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羞愧和自我厌恶。她不能如此自私。
萤火在他们周围无声地闪烁,照亮了彼此脸上复杂而痛苦的神情。那点点微光,此刻却像灼人的火星,烫得她坐立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