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窒息!
沈砚感觉自己正沉入无边的血海。腥咸污浊的血水灌入口鼻,视野被刺目的猩红充斥。无数残肢断臂在血浪中沉浮,扭曲的面孔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怨毒。而在血海中央,那座由森森白骨垒砌、直插昏暗天穹的祭坛顶端,那只巨大无比、冰冷空洞的淡金色巨瞳,正缓缓睁开!
巨瞳之中,倒映着燃烧的宫殿,倾颓的山河,尸横遍野的战场…无数瞳孔化为淡金色的身影如同被操控的傀儡,跪伏在祭坛之下,发出无声的膜拜。一股浩瀚、冰冷、充满了毁灭与吞噬欲望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山岳,狠狠压向沈砚的灵魂,要将他的意识彻底碾碎、同化!
“不——!” 沈砚在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嘶吼,拼尽全力挣扎!右臂箭伤的剧痛和掌心残留的冰冷邪气如同现实的锚点,将他从这恐怖的幻象中猛地拉回!
“呃啊!” 他身体剧震,猛地睁开双眼,从昏迷中惊醒!剧烈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含凉殿鎏金藻井。身下是柔软的锦榻。太医正小心翼翼地为他重新包扎右臂狰狞的伤口,浓重的药味弥漫。林岚一脸疲惫却难掩关切地守在榻边,手中紧紧握着那枚温润的玉龟背。
“沈大人!你醒了!” 太医惊喜道。
“沈砚!感觉怎么样?” 林岚连忙俯身,将一杯温水递到他唇边。
沈砚没有喝水,他猛地抓住林岚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林岚吃痛。他眼中残留着惊悸的血丝,声音嘶哑干裂,如同砂纸摩擦:“血海…白骨祭坛…金色巨瞳!它…它在看着!它在召唤!”
林岚和高力士(不知何时已立于榻旁)脸色同时剧变!沈砚描述的幻象,与玉龟背上“邪骨蚀心”的警示,以及那“归藏”符号背后潜藏的恐怖存在,何其相似!
“是那骨片残留的邪念冲击,还是…某种预示?” 高力士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恐怕…是后者。” 林岚脸色苍白,看向沈砚依旧残留着惊悸的双眼,“他接触骨片最深,又经历了邪徒首领的死亡冲击…那‘巨瞳’,或许就是‘归藏’邪力最终的源头,或者…是他们试图唤醒的东西!”
沈砚急促地喘息着,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幻象带来的冰冷恐惧依旧萦绕,但更强烈的是一种紧迫感。他挣扎着想要坐起:“九殿下…华山…”
“殿下无碍!玉龟背的守护之力已将他体内邪气净化殆尽!只是元气大伤,尚在静养。” 高力士连忙按住他,“倒是你,伤势沉重,失血过多,需好生休养。陛下已来看过,命你安心养伤。”
沈砚这才稍稍安心,但目光随即变得锐利:“高公,林姑娘,那玉龟背所载‘周鼎沉沙,九器散佚’…还有那血瞳幻象…归藏之祸,恐远超我等想象!李林甫虽除,其背后潜藏的‘归藏’根基未损,那血瞳巨眼…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沈县令所言极是。” 高力士面色凝重,“但眼下,朝堂之上,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话音未落,殿外便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陛下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