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井!挖!”沈砚的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撕裂,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把井底……给本官……彻底挖开!”
绳梯再次放下。这一次,不等林岚动作,赵虎亲自咬住火把,带着两名最强壮的衙役,手持铁锹和撬棍,攀爬而下。井底很快传来铁器铲入湿泥的沉闷声响,以及用力挖掘的粗重喘息。
林岚扶着沈砚,紧紧盯着井口。每一次铁锹的铲动声,都仿佛敲击在心上。沈砚的身体在她臂弯里微微发颤,不仅是毒素的侵蚀,更是一种即将直面七年血火真相的沉重预感。
时间在死寂的等待和沉闷的挖掘声中缓慢流逝。火把的光在井口摇曳,将等待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突然!
井底传来赵虎一声变了调的惊呼:“大人!林仵作!挖……挖到了!是……是人!不止一具!!”
“什么?!”井上众人齐齐色变。
“快!吊上来!”沈砚的声音带着破音的急迫。
绳索和吊篮被迅速放下。沉重的、沾满湿滑腥臭淤泥的物体被一块块小心地吊了上来。最先上来的,是几根粗大的、明显属于成年男性的焦黑腿骨和臂骨,上面粘连着部分炭化的衣物残片和泥土。紧接着,是半块扭曲变形、布满裂纹的焦黑颅骨……最后,是一具相对完整、但同样被烈火焚烧得面目全非、呈现极度蜷缩姿态的骸骨!
这具骸骨深埋在井底最深处,被厚厚的淤泥包裹,虽经焚烧,骨架结构却相对清晰。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它的姿态——双臂以一种极其痛苦、防御的姿态紧紧交叉环抱在胸前,仿佛至死都在守护着什么!而它的指骨,尤其是右手的几根指骨,更是深深地抠进了胸腔的几根肋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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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骨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铺开的油布上。浓烈的、混合着焦糊、土腥和深层腐败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压过了染坊的蓝靛味。火光下,骸骨通体呈现一种令人心悸的漆黑色泽,那是被极高温度瞬间碳化的结果。骨缝间嵌满了黑色的淤泥。
“七年前……黑风岭……云霓班……”沈砚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看着那具蜷缩的骸骨,仿佛看到了那场吞噬了三十六条性命的地狱之火。周德福那怨毒的狂笑再次在耳边炸响——“烧得真旺啊!红透了半边天!……烧成焦炭!烧得连他娘都认不出来!”
林岚已迅速戴上手套和口罩,蹲下身,无视那刺鼻的气味,用一把小巧的鬃毛刷,极其细致地清理着骸骨胸前和手臂交叠处的淤泥。她的动作轻柔而稳定,如同对待最珍贵的文物。
沈砚也在搀扶下,艰难地半跪在油布旁。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骸骨那紧抠着胸骨的右手。
刷子一点点拂开粘稠的污泥。
一点与周围焦黑截然不同的、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泽,在骸骨紧握的指骨缝隙间,顽强地透了出来!
林岚屏住呼吸,用镊子极其小心地拨开那几根死死抠着胸骨的焦黑指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