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沉香亭。

暮色四合，宫灯次第燃起，将这座临水的亭台映照得如同琉璃仙境。亭外寒风凛冽，亭内却因炭火与悬挂的波斯挂毯而暖意融融，弥漫着浓郁的异香。皇室宗亲、朝廷重臣、各国使节济济一堂，华服美饰，低声交谈，空气中流淌着一种矜持而期待的兴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亭子中央那面流光溢彩、蒙着神秘金丝绒布的巨大水晶宝镜上。

沈砚一身玄色常服，并未着甲，但腰悬御赐金刀，身姿挺拔如松，不动声色地立于亭子一侧的阴影中。他的目光如同最警惕的鹰隼，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角落，扫过侍立亭外廊下的龙武军精锐，最后落在侍立在玄宗御座侧后方、同样神色凝重的林岚身上。她依旧是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发髻简单，神情平静，唯有那双清冷的眸子，在跳跃的灯火下闪烁着洞悉一切的锐光，牢牢锁定着那面宝镜和闭目盘坐于镜前蒲团之上的大祭司阿胡拉。

波斯副使索罗斯站在阿胡拉身侧不远，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恭与自信的笑容，目光不时扫过御座之上的皇帝，又状似无意地掠过林岚，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算计。

“吉时已到——” 内侍省少监高全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刻意的庄重，“恭请大祭司，开启通灵幻戏！”

亭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阿胡拉枯槁的身影上。

阿胡拉缓缓睁开那双浑浊却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眼睛。他并未起身，只是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从一个造型古朴的黄金香炉旁，捻起一撮暗褐色、颗粒粗粝的香料。他口中念念有词，晦涩的波斯咒文如同低沉的潮汐，在寂静的亭内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摇曳的韵律。

“嗤啦——”

打火石碰撞，一簇幽蓝的火苗燃起。阿胡拉小心翼翼地将香料凑近火苗。暗褐色的颗粒并未立刻燃烧，而是在火苗的舔舐下，迅速变得焦黑、软化，随即，一股浓稠得如同实质的、带着强烈甜腻辛香气息的灰白色烟雾，如同拥有生命般，从香炉中袅袅升起！

那烟雾升腾得极快，且异常沉重凝滞，并不像寻常烟气那般轻易飘散。它如同一条条乳白色的巨蟒，在阿胡拉低沉的咒语催动下，缓缓地、执着地向四周弥漫开来，很快便笼罩了亭子中央的大片区域，将阿胡拉和水晶宝镜都包裹在一片朦胧的灰白之中。

奇异的甜香瞬间变得浓郁无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直冲脑门！

“嗯…” 离得稍近的一位宗室老王爷，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神开始有些发直，喃喃道，“好香…好舒服的味道…”

“是啊…感觉…轻飘飘的…” 旁边一位贵妇以袖掩口，眼神迷离，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心神…仿佛…安宁了…” 一位鸿胪寺官员眼神发怔，盯着那旋转的烟雾，仿佛陷入了某种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