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含元殿。晨钟初歇,百官肃立。金碧辉煌的殿堂内,气氛却凝重如铁。安西八百里加急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朝堂。
“陛下!”兵部尚书王忠嗣须发戟张,率先出班,声如洪钟,“西域劫案,猖獗至此!屠戮商旅,劫掠奇珍,更敢袭杀我安西军精锐,抢夺‘震天雷’配方!此乃对我天朝赤裸裸的宣战!臣请陛下旨意,即刻调集河西、陇右、北庭精兵五万,由老臣亲自挂帅,出玉门,扫荡西域!凡遇可疑部族、城邦,犁庭扫穴!以雷霆之威,震慑宵小,复通商路!”
“王尚书此言差矣!”户部尚书李玉立刻出言反对,声音尖细而带着算计,“西域辽阔,沙海无垠,部族林立,关系错综复杂!大军一动,粮秣何来?民夫何征?每日耗费钱粮巨万!且敌踪飘忽,如鬼似魅,大军劳师远征,恐如重拳击沙,徒耗国力!若激起西域诸国恐慌,群起而反,丝路断绝,则万劫不复!臣以为,当遣使持节,严词诘问诸国,令其自查境内,缉拿匪类,献于阙下!辅以重金悬赏,诱使沙匪内讧,方为上策!”
“李尚书此言,无异于与虎谋皮!”一位御史台老臣愤然出列,“高将军急报明言,贼人绝非寻常沙匪!其手段狠辣,装备精良,岂是西域小国能豢养?更遑论自查!此乃推诿之词!至于重金悬赏?贼人行事不留活口,知情者皆死!赏金悬于何人?悬赏令恐成废纸!唯有王师天威,犁庭扫穴,方能荡涤妖氛!”
“老大人此言谬矣!”李玉寸步不让,针锋相对,“大军一动,胜负难料!若贼人避其锋芒,遁入茫茫大漠或葱岭雪山,大军何以追剿?空耗钱粮,无功而返,徒损国威!更恐被有心之人利用,散布我朝穷兵黩武之论,离间西域诸国!届时,商路非但不能通,恐永绝矣!当以怀柔、离间、威慑为主,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商旅日日喋血,丝路命脉悬于一线,如何徐徐图之?!”
“大军劳师糜饷,激起民变,又当如何?!”
“难道任由贼寇横行,劫我重器,戮我军民?!”
“怀柔若有用,何至于今日?!”
朝堂之上,主战派与主和派(或称谨慎派)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声浪几乎掀翻殿顶。一方主张雷霆万钧,以血还血;一方强调权衡利弊,徐徐图之。偌大的含元殿,成了两股激流猛烈碰撞的漩涡中心。端坐御座的玄宗李隆基,面色沉凝,冕旒珠玉纹丝不动,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唯有指尖在龙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就在这喧嚣鼎沸、僵持不下之际,一个沉稳如山、一个清越如泉的声音,同时响起,穿透了所有的争吵:
“臣沈砚(臣女林岚),有本启奏!”
喧嚣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丹墀下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沈砚玄袍如墨,林岚青衫似水,在这纷乱的朝堂之上,如同两柄出鞘即定风波的神剑。
沈砚手持笏板,上前一步,声音朗朗,清晰地回荡在寂静下来的大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