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猛地关上窗,后背抵着冰冷的玻璃,胸口闷得发慌。
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潜伏8年,手上沾过的“脏”不算少,但这次不一样。
李诚是真的可疑,再次被监查是迟早的事,可林科员……
他就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学生,眼里还带着对复兴社的憧憬,对“为国效力”的热望,却因为自己的一个算计,成了牺牲品。
“非我所愿……”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低声念出这四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如果不把林科员推出去,调查小组就不会善罢甘休。
李诚虽再次被抓,但他咬着没松口,只说自己“可能接触过可疑人员”,没供出任何实质性的线索。
那些人找不到内鬼,就会把注意力重新放在自己身上——毕竟上次传递情报时,他差点被巡逻队撞见,虽然最后靠伪造的外出记录蒙混过关,但难保没人记着那茬。
一旦被持续调查,他藏在书柜夹层里的加密电报本,藏在钢笔笔杆里的密写药水,还有和组织约定的暗号,迟早会被查出来。
到时候,不仅自己活不了,地下党组织在南京情报网也会被连根拔起。他不能赌,也赌不起。
陈默走到书柜前,指尖在一排精装书脊上划过,最后停在《资治通鉴》上。这本书的封皮是假的,里面挖空了,放着他的加密笔记本。
他掏出笔记本,翻开最新的一页,钢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落下。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点,像个解不开的结。
他想起刚进行时隐秘战线时,上海地下党负责人老周跟他说的话:“潜伏这条路,就是在刀尖上走,每一步都得踩着‘舍’,有时候是舍自己,有时候是舍别人。但你要记住,你舍的不是无辜,是为了让更多人不用舍。”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懂了,可真到了要亲手把无辜人推出去的时候,才知道这“舍”有多疼,有多沉。
钢笔尖终于落下,“非我所愿,为大义忍之”8个字,写得用力,笔画边缘都有些发毛。
写完这行字,他盯着纸页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合上笔记本,重新塞回书柜夹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