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内光线幽暗,充斥着陈旧书卷特有的宁静气息。高高的书架林立,如同沉默的巨人。松鹤长老果然正站在一架高梯上,戴着单片水晶眼镜,小心翼翼地整理着顶层的一卷竹简。
听到门口细微的动静,老人低下头,透过镜片看去,见到是涂山暮,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涂山暮走到梯子下方,仰起头,双手高高举起那份文件,用尽可能清晰平稳的声音说道:“松鹤长老,容容姐让我把这个送给您。”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藏卷阁里显得格外清亮。松鹤长老慢慢从梯子上下来,接过文件,检查了一下封口的蜡印,完好无损。他看了看眼前这个站得笔直、小脸紧绷、似乎还在等待下一步指示的孩子,雪白的胡子微微翘了翘,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和笑意。
“嗯,有劳暮儿了。告诉三当家,老朽收到了。”他和蔼地说道。
任务完成了!涂山暮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弛下来,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他努力维持着镇定,学着容容平时的样子,有模有样地说了句:“暮儿告退。”然后才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藏卷阁。
回去的路上,他的心情与来时截然不同。脚步不再僵硬,而是充满了轻盈的喜悦。
他依旧小心,但不再那么目不斜视,开始有心情欣赏沿途的阳光和花草,甚至对刚才跟他打招呼的守卫回以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当他重新站在书房门口时,胸膛不由自主地挺得更高了。他走进去,看到容容刚刚放下手中的笔。
“容容姐,东西送到了!松鹤长老说,他收到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自豪,碧眸亮晶晶地望向容容,像极了等待夸奖的小动物。
容容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加深,眼中充满了真实的欣慰和赞赏。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来,与他平视,非常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做得非常好,暮儿。你完整、准确、及时地完成了任务。容容姐很高兴,也很放心。我们家暮儿,真的长大了,变得很可靠了。”
“可靠”!
这个词像一颗最甜的蜜糖,瞬间在涂山暮的心头融化开来,甜蜜的滋味流淌到四肢百骸。被容容姐夸奖了!
被说“可靠”了!
这比学会十个新字、躲开雅雅姐所有冰粒加起来还要让他开心!
他的小脸因为激动和开心而变得红扑扑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洁白的小米牙。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内心的狂喜,最后只是用力地、一遍又一遍地点头。
那一天,接下来的所有时光,都被这种巨大的喜悦所充盈。
他练字时格外有劲,呼吸法练习时格外专注,连下午雅雅姐临时加练的“躲避雪球”都表现得超乎寻常的灵活(虽然最后还是被砸得满头包)。
他的嘴角几乎一直保持着上扬的弧度,时不时就会自己偷偷乐出声,回味着容容姐那句“很可靠”的夸奖。
这份第一次独立完成任务带来的成就感和被认可的喜悦,如同在他心中点燃了一盏小小的、却无比明亮的灯,照亮了他成长的道路,让他对“责任”和“信任”有了最初的真切体验。
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更努力,要帮容容姐做更多的事,要成为一个真正“可靠”的人。
秋意渐浓,涂山层林尽染,如同打翻了巨神的调色盘,漫山遍野都是绚烂至极的红、黄、橙、褐,交织着尚未褪尽的绿,在澄澈高远的蓝天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空气里弥漫着落叶的芬芳、成熟果实的甜香以及一丝丝清冽的凉意。
对于好奇心正处于巅峰的涂山暮而言,这片熟悉的山水,在季节变换的魔法下,每一天都呈现出新的面貌,充满了无穷的探索乐趣。
尤其是在容容的默许和他的能力得到一定认可后,他被允许在涂山境内相对安全的区域自由活动的范围也稍稍扩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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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涂山暮追着一只翅膀上有着罕见琉璃蓝色花纹的大蝴蝶,不知不觉间越跑越远。
那蝴蝶翩跹灵动,时而掠过一丛怒放的醉蝶花,时而又停在一棵挂满金黄果实的柿树枝头,总在他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又轻盈飞走,像是在故意引逗他。
孩子的玩心一旦被勾起,便容易忘乎所以。
涂山暮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只美丽的蝴蝶所吸引,忘记了观察周围的路径,忘记了容容“不要离开熟悉区域太远”的叮嘱。
他跟着蝴蝶穿过一片平时很少进入的、格外茂密的枫树林,火红的落叶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当他终于一个飞扑,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将那只似乎也飞累了的蝴蝶拢住(查看了一下又开心地放走了)时,才猛地直起身,环顾四周。
四周是陌生的景色。
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虽然树叶斑斓,却透着一股原始的寂静。来时的路早已消失在厚厚的落叶和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树木之后。
他试图辨认方向,却发现太阳的位置被浓密的树冠遮挡,只能投下斑驳破碎的光点,根本无法指引方向。风吹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更衬得此地空旷而幽深。
一种冰冷的、不知所措的感觉,如同藤蔓般悄然缠上了他的心脏。
迷路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骤然加速,呼吸也急促起来。他试图往回走,但每一条路径看起来都似曾相识,又都通向更深的未知。
他越走越快,甚至小跑起来,呼唤容容姐和雅雅姐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林间的风声和偶尔几声遥远的鸟鸣。
恐惧开始像潮水般一点点淹没上来。
他想到了容容姐发现他不见后的焦急,想到了雅雅姐可能会生气地说他“笨”,想到了故事里那些在森林里迷路再也回不了家的小孩……鼻子一酸,金豆子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掉下来。
就在泪水即将决堤的瞬间,他猛地吸了吸鼻子,用力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不能哭!哭也没有用!)
(容容姐说过,遇到事情要先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