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带着剧烈的颤抖和鲜血,狠狠按在那道清晰的划痕之上!掌心残存的、同样沾染了她鲜血的几片温热青铜碎片,被瞬间挤压进灯盘的沟壑里,紧贴着那点点微小的暗青色碎屑!
温热的血浸透了冰冷的青铜!
相同的材质在破败的战场上相互触碰!
如同两颗沉寂在死寂中的心脏,在绝望之地重新感应到同源的搏动!
嗡——!
一股微弱但极其清晰的共鸣波动,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泛起的涟漪,猛地从这盏灯、从这个点荡漾开来!
灯阵中心那块凹陷区域的底部,无数细微的、仿佛被岁月掩埋的古老纹路骤然亮起!黯淡的青铜光芒如同微弱电流般在这些纹路中瞬间流淌!
不是璀璨爆发,更像是垂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以慕景沫掌心覆盖的那盏孤灯为中心,另外六盏围绕周围的巨型青铜灯——那些空置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大灯盘深处,残存的古老灯油、凝固的尸蜡、沉淀的尘埃——如同被微弱的共鸣之火唤醒,一个接一个地……亮起了一线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火苗!
赤橙黄绿青蓝紫!
微光摇曳!
七色残火!
在这冰冷漆黑的墓顶,在沉睡恶魔的头颅之上,于绝望深渊的最深处,微弱而固执地燃烧!
燃起了七点微弱的光芒。
慕景沫跪伏在那盏兽首灯旁,冰冷的椁顶平台汲取着身体最后一丝热量。刚才那玉石俱焚般的飞跃和被青铜熔流贯穿左肩的剧痛几乎撕裂了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带出抑制不住的闷哼。冷汗混合着血污和冰冷的青铜碎屑从额角滑落。
然而,掌心下按着的青铜灯盘却在持续传来一种奇特的韵律。
不再是死物的冰冷,也非异质的腐化。那是一种古老、厚重、如同大地脉搏般的沉稳跳动。被她的血和她带来的青铜尺碎片所唤醒,灯盘深处那缕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幽绿磷火,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容置疑的势头,一点一点地明亮起来!如同蛰伏地底万载的种子,终于顶开了坚硬的岩壳,挣扎着探向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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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随着她掌下这盏孤灯火苗的稳固,不可思议的一幕在视野边缘展开:
其余六盏巨大的青铜古灯,灯盘深处沉淀不知多少岁月的灯油残渣、凝固的尸蜡、甚至是尘埃本身,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引燃。各色微弱却截然不同的火焰顽强地亮起!
赤!如残阳泣血!
橙!似熔金流浆!
黄!若沙海金辉!
绿!宛古潭碧玉!
青!如雨后远山!
蓝!若深海凝冰!
紫!似紫霄游电!
七点微弱的火苗,七种不同的色彩,却不再象征着混沌的未知,而是某种玄奥却可被理解的秩序。它们的光芒虽弱,却在这漆黑的墓顶投下清晰的光域,彼此的光晕互相勾连、融合、排斥……构成了一个残缺却依旧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的阵图。
尤其是那赤、橙、黄三色灯焰,光晕最为凝聚,构成了残缺箭矢的尾部根基,隐隐牵动着椁顶空间中无形的“势”。
七点星灯燃起!
这不是温暖的慰藉,而是冰冷的、沉重的、如同背负青天般的……责任!
“呜……” 左肩的贯穿伤如同有无数冰冷的毒针在持续搅动,慕景沫痛得眼前发黑,险些再次扑倒。血,染红了半边衣袍,也染红了灯盘边缘。
就在这时——
嗡!
七盏灯的火苗齐齐一震!并非威胁,更像是一种共鸣的回应!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的暖意,并非源于火焰的热量,而是一种更为本源的生命能量,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顺着灯盘上那些被激活的细微纹路,逆流而上,涌入了慕景沫紧贴着灯盘的手掌!
这股暖流如同最温柔的引导,循着她肩胛骨被撕裂的孔洞边缘涌入!没有立竿见影的愈合,却奇迹般地止住了那股如同诅咒般持续侵蚀她的冰冷痛楚!仿佛无形的熨斗,精准地抚平了那最致命的灼烧感,并将残余的、属于她自己的刚烈生机暂时堵在了伤口边缘,遏制了生命力的持续流逝!
尤其是指向陆砚舟上方位置的、那盏亮着幽紫色灯焰的古灯!它灯盘上残留的几滴紫色“灯油”(或者说类似的东西),竟化为一道极淡的紫气,顺着她手臂流淌,在她撕裂的伤口边缘游走片刻,留下几点微小的紫晶状痕迹,如同古老的止血符咒。
剧痛稍缓!眩晕散去!一口淤血被慕景沫狠狠咳了出来!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不堪,但那种濒临意识涣散的沉重感竟被这七星灯阵暂时驱散了!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得到了宝贵的喘息!
灯阵在反哺她!以它所守护的最后一丝底蕴!
“陆砚舟……这就是你的手段?这就是你拼死为我们……留的路?!” 慕景沫眼底的血丝褪去了一丝混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彻骨髓的清醒,一种绝境中破釜沉舟的决绝!她猛地抬头,血污遍布的脸上,视线如鹰隼般再次死死锁定那道巨椁裂口深处的人影!
伤重又如何?灯阵残破又如何?这是他用命争取来的唯一机会!星灯亮起,便已点燃了绝境中的第一缕曙光!
咚…咚…咚……
脚下巨大的青铜椁内部传来了更深沉、更愤怒的律动。那些刚刚还如毒蛇悬浮的青铜血泪,在七星灯亮起的光芒照耀下,表面竟不再蠕动着扭曲的生命感,反而快速凝固、硬化!悬停在椁壁表面的液态金属如同冻结的冰棱,失去了灵活的攻击性,却凝成了更加狰狞尖锐、闪烁着寒芒的青铜骨刺!其质地变得如同古老的青铜兵器,散发着更加纯粹的锐利与冰冷杀机!
七星灯的光芒,似乎在驱散这伪眼核心的部分“活性”,迫使它不得不舍弃那诡异的“腐化流态”,转而凝聚成更加坚硬、也更符合物质规则的……兵器形态!
威胁并未消失,甚至可能更加致命!只是,从“未知的恐怖”变成了“可见的刀锋”!
就在那些悬停凝固的青铜骨刺开始微微震颤,蓄势待发,要将她钉死在椁顶平台的瞬间——
慕景沫动了!借助七星灯注入的那一缕生机,借着这片刻的清醒与伤势的缓和,她没有任何犹豫!
她不是退!而是……反其道而行之!
目标——裂口深处!
她的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爆发!右脚在椁顶粗糙的铸造纹路上狠狠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贴着椁顶表面疾驰的血影,非但没有尝试远离那裂口上方的危险区域,反而径直冲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