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殿内,那一声“大朝议”的旨意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激起的涟漪尚未扩散,便被光幕上猩红的“4.80”死死压住。空气凝滞,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唯恐惊动了那悬于头顶、随时可能降下最终审判的存在。
仁宗皇帝赵祯的目光从殿内众臣脸上缓缓扫过,那些或惶恐、或焦虑、或强自镇定的面孔,映衬着他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平衡之策行三日即遭此当头棒喝,观察者冰冷的评语【文明依赖性评估:过度借用外力,自主创新性不足】如同鞭子,抽打在他和整个王朝的脊梁上。这不是简单的技术使用与否的问题,而是关乎文明资格的根本评判。
“范卿,崔卿,”他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带着一种竭力压制后的平静,“观察者之意,已昭然若揭。朕,欲行非常之举,尔等可有良策?”
范仲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袖中握着墨衡密报和崔婉宁观测记录的手微微用力。他知道,此刻进言,关乎国运。“陛下,墨衡之发现,崔婉宁之观测,均已证实,天外技术如同包裹蜜糖的毒药,其内蕴‘信标’,使用即暴露,更会引来‘依赖性’之评判。昔日‘借用求生’之议,已被现实无情戳破。为今之计,唯有壮士断腕,彻底切断与此类外来技术之关联,方能向观察者表明我文明独立自主之决心,或可挽回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灰败、跪地请罪的枢密副使张升,声音愈发沉毅:“臣恳请陛下,下旨销毁所有已确认源自天外之零件、设备及图谱,无论其诱惑多大,效能多高。同时,明诏天下,确立以我华夏自身格物典籍为根基,集百家之长,探寻自主创新之路,为我文明唯一正途!”
崔婉宁紧随其后,她虽无正式朝职,但此刻立于殿中,代表的是格物监最前沿的监测与研判。“陛下,范公所言极是。臣于监测密室亲见,神机坊测试那微末的室温超导线路,如何引动天幕能量锁定,如何触发评判机制。观察者不仅在‘看’,更在‘记录’我们获取与使用技术的方式。依赖外物,便是自绝于考核。唯有自身领悟、自身创造,方是文明延续之本。”
张升挣扎着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却仍存一丝不甘:“陛下…纵然…纵然外来技术有毒,然天幕倒计时迫在眉睫,销毁所有,无异于自废武功…若…若自主创新迟迟无果,我等岂非坐以待毙?”
“坐以待毙?”范仲淹目光如电,直刺张升,“继续使用,便是加速死亡!观察者已明示,此路不通!依赖外力,指数只会继续下跌,直至重置!唯有痛下决心,革除弊病,方有浴火重生之望!难道张枢密要等到指数跌至零点,文明彻底被抹去,才肯承认此路是绝路吗?”
仁宗抬手,止住了即将升级的争论。他的脸上已不见最初的阴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范卿、崔卿所言,深合朕意。观察者之评判,不在技术高低,而在文明之‘魂’——独立之精神,自主之创造。若失此魂,纵有通天之技,亦不过傀儡玩物,何谈文明存续?”
他转向殿中侍立的翰林学士,声音清晰而坚定,每一个字都仿佛敲击在历史的节点上:“拟旨。其一,即日起,凡已确认源自天外之技术物品、零件、图谱,无论存于格物监、墨家秘堡、工部各坊,乃至民间、黑市,一经发现,即刻登记造册,由皇城司、格物监联合监督,就地或集中于指定地点,彻底销毁,不得留存、仿制、研究!违者,以叛国论处!”
“其二,宣告天下,朕决意摒弃一切外来捷径,立足本土,以《梦溪笔谈》、《武经总要》、《墨子》、《考工记》等先贤格物典籍为根基,汇通百家,鼓励万民,探寻我华夏自主之科技创新道路。此为国策,举国行之!”
“其三,着工部、格物监、皇城司,严查神机坊主事官员失察、违规测试之罪,革职查办,以儆效尤。并以此案为鉴,全面核查各工坊、研究所,有无类似‘依赖外部技术’之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