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外的长夜,似乎没有尽头。林砚的意识在寒冷、饥饿和疲惫的交替侵袭下,已经开始模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自己沉重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膝盖以下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每一次微小的挪动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但他依旧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维持着跪姿,脊梁不曾弯曲。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夜,或许是几个时辰。天空依旧是沉沉的墨色,看不到一丝曙光。
就在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撑不住,意识即将涣散的那一刻,宫门内侧,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厚重的宫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打开了一道缝隙。一名穿着绯色宦官服色、面色白皙的中年太监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名小黄门。
林砚模糊的视线聚焦过去,认出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身边的心腹,冯保。冯保在宫内地位不低,此刻亲自出来,意味着什么?
冯保快步走到林砚面前,看着他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官袍被夜露浸透的狼狈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但语气依旧带着宦官特有的谨慎和疏离:
“林侍郎,您这又是何苦呢?”
林砚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干哑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冯保示意身后的小黄门上前,一人端着一碗温热参汤,一人拿着一件厚实的斗篷。
“吕公公念在林侍郎一片忠君体国之心,特命杂家送来参汤御寒,披上斗篷吧。”冯保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凌晨,足以让周围所有竖着耳朵的人听清。
参汤!斗篷!
这不是简单的怜悯!这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释放的信号!意味着宫内最高级别的宦官机构,至少没有完全将他林砚视为弃子!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认可了他这番“长跪祈福”的举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微弱的暖意涌上林砚心头,他伸出冻得僵硬的手,接过那碗参汤,温热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生机。他又在小黄门的帮助下,披上了那件还带着些许暖意的斗篷,隔绝了部分寒意。
虽然身体依旧冰冷疼痛,但这一刻,他仿佛在无尽的黑暗深渊中,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萤火。
“多谢……吕公公……多谢冯公公……”他声音沙哑地道谢。
冯保微微颔首,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速低语了几句:“殿下情况……极其不妙,陛下悲痛万分,但神智已清。徐阁老等人坚持殿下乃宿疾突发……林侍郎,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等林砚反应,便直起身,恢复了正常的音量:“杂家还要回去复命,林侍郎……保重。”
他深深地看了林砚一眼,转身带着小黄门重新走入宫门,宫门再次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