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家书抵万金

大明金算盘 奕犇 2077 字 6个月前

马蹄声在东南的官道上急响,林砚伏在马背上,风掠过耳畔,带着海边特有的咸湿气息。他的手掌上草草包扎的布条又渗出血迹——那是从鬼哭岛悬崖滑降时磨破的伤,在海上泡得发炎,如今骑马颠簸,疼痛锥心。

但他不敢停。

渔村大娘塞给他的干粮在怀里硌着胸口,那里还有更重要的两样东西:冰冷的金属块,以及婉清绣的荷包——荷包已经送走,里面只余一缕空落。

他想起写那封信时手在抖。不是累,是怕。怕写长了耽误时间,怕写短了说不尽。最后只挤出一句“念汝甚,思囡甚”,六个字,墨迹透纸。剪下还魂草根须时,他指尖都在颤——那草是为太子救命用的,他私心留这一点,像是偷了天家的福泽,只盼能护住妻女平安。

“大人,前面就是驿亭,换马吗?”带路的幽泉伙计勒马问道。

林砚抬眼,日头已经西斜,天色将晚。他摇头:“直接去水师大营。杨军门此时应在营中?”

“按惯例,戌时前军门会巡营完毕,回帐处理军务。”

“来得及。”

马鞭再扬,尘土卷起。林砚盯着前方逐渐清晰的丘陵轮廓,心却飘向另一处——江南,婉清现在在哪?信鸽该到了吧?她看到那缕头发,会不会红眼眶?囡囡会不会抱着荷包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他喉结动了动,把酸涩咽下去。

不能想。一想就软了。这世道,心软的人活不长,可他偏生在刀尖上还揣着一团火——那火是婉清夜里为他留的灯,是囡囡学说话时含糊的“爹爹”,是家。

天色彻底暗下时,温州府水师大营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星海。辕门前哨兵厉喝:“来者何人!”

林砚勒马,掏出幽泉的令牌和离京前太子给的密令牙牌:“翰林院修撰林砚,有紧急军情面禀杨提督!”

哨兵验过牌,脸色一变,匆匆进去通报。不过半盏茶时间,一名着铠甲的副将大步迎来,抱拳:“林大人!军门正在中军帐等候,请随我来。”

穿过层层营垒,耳边是士卒操练的呼喝、兵器碰撞的铿锵、战马嘶鸣。空气里弥漫着海腥、汗臭和硝烟混合的味道——这是战场边缘的气息。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一名五十余岁、面容黝黑如铁、鬓角已霜的老将正俯身看沙盘,闻声抬头。他目光如鹰,在林砚身上扫过,尤其在血迹斑斑的手掌和憔悴面色上停顿一瞬。

“林修撰。”杨振业声音沙哑,却沉如磐石,“老夫收到京中密函,知你南下。但没想到……”他皱了皱眉,“你像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

林砚苦笑,拱手:“军门明鉴。下官确从鬼哭岛归来。”

帐中瞬间寂静。旁边几名将领齐齐转头看他,眼神惊疑。

杨振业眼神一锐:“详细说。”

林砚简要将鬼哭岛经历道来——秘境崩塌、罗根船长等人分头突围、自己取得还魂草后遭遇西洋人、悬崖逃脱、海上漂流。只隐去了金属块和父亲线索之事,只说偶然寻得古物,疑与岛上秘辛有关。

“西洋人……”杨振业手指敲在沙盘边缘,“三日前,我军攻破鬼哭岛西侧滩头时,也曾见远处有西洋船观望,后迅速撤离。看来他们也在找东西。”

“军门,岛上战况如何?可有一艘南洋风格快船突围而出?船主应是个叫罗根的佛郎机人,还有一位冯博士——”

“南洋快船?”旁边一名年轻参将插话,“两日前有哨船报,见数艘快船从岛东迷雾区冲出,与我军巡船短暂交手后南遁,船型确似南洋制式。但是否佛郎机人未可知。”

林砚心一紧。交手?罗根他们和水师打起来了?

杨振业看出他心思,淡淡道:“非常之时,海上相逢,非友即敌。他们突围心切,我军亦不能任可疑船只近岸。”话锋一转,“但既是你旧识,老夫可命人留意。若再遇,尽量生擒。”

“多谢军门。”林砚松了半口气,又问,“岛上残敌呢?”

“鬼火与海狼残部勾结土着,据险顽抗。岛内地势诡谲,毒虫瘴气弥漫,我军推进艰难,伤亡日增。”杨振业指向沙盘上插满黑旗的区域,“尤其此处,称为‘虫谷’,我军两哨精锐进入后失联,三日后只逃回三人,皆神智癫狂,满身溃烂。”

帐内气氛沉重。林砚看着那沙盘上蜿蜒的峡谷标记,仿佛又听见腐甲虫那令人牙酸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