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起来,快起来。”七叔公扶起他,又看向苏婉清,“这是……”
“孙媳苏氏,见过七叔公。”苏婉清盈盈下拜。
“好,好孩子。”七叔公抹去眼泪,神色忽然严肃起来,“砚儿,福伯说你今晚要来,我就猜到——你是为你爹留下的东西来的吧?”
林砚点头:“是。还请七叔公指点。”
七叔公叹息一声,拄着拐杖走向祠堂侧室——那是林致远当年的书房。推开门,一股陈年纸张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书房不大,靠墙是一排书架,架上书籍摆放整齐,却都落了厚厚一层灰。窗前一张书桌,桌上文房四宝还在,砚台里的墨早就干透了。
“你爹失踪前那半年,常把自己关在这里,一关就是一整天。”七叔公走到书架前,摸索着某处,“有时我夜里起来,还能看见这屋里的灯亮着。问他写什么,他只说在整理族谱……现在想来,他那时就在准备后事了。”
书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向侧方滑开半尺,露出后面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尺许长的铁盒。
七叔公取出铁盒,递给林砚:“你爹临走前一夜,把这盒子交给我,说若他三年未归,就把盒子烧了。若他儿子回来问起,就把盒子给他。”他顿了顿,“我等了十五年。还好,等到了。”
林砚接过铁盒,入手沉甸甸的。盒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机括。他按下去,盒盖弹开——
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叠厚厚的信笺,几本账册,还有……半块玉佩。
玉佩的样式,和他从鬼哭岛方尖碑下捡到的那半块,一模一样。合在一起,正好是完整的一块。
林砚颤抖着拿起玉佩,翻到背面。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致远、婉如,永结同心。嘉靖五年春。”
婉如是母亲的名字。这玉佩,是父母当年的定情信物。父亲将玉佩一分为二,一半带在身上,一半留在了家里。
“你爹说,这玉佩里有他留给你的话。”七叔公轻声道,“但怎么听,他没说。”
林砚摩挲着玉佩断裂的痕迹,忽然想起父亲册子里提到过——星陨铁至阴,需以至阳之物压制。而这玉佩的玉料,是罕见的“阳玉”,产自昆仑山巅,天然克邪。
难道……
他将怀中的星陨铁取出,放在桌上。又将两半玉佩合拢,放在星陨铁旁边。
奇迹发生了。
玉佩合拢的瞬间,发出温润的白光。那光芒如水流淌,包裹住星陨铁。星陨铁幽蓝的光芒在白光的压制下,渐渐黯淡,最后彻底熄灭,变成一块普通的、灰扑扑的金属疙瘩。
与此同时,玉佩中传来一个温和的、林砚记忆中父亲的声音:
“砚儿,若你听到这段话,说明为父已不在人世。莫悲伤,为父选这条路,无怨无悔。”
林砚浑身一震,眼泪夺眶而出。
父亲的声音继续道:“徐家图谋星陨铁,非为一己之私,乃为打开‘幽冥之门’,借门后之力,行篡逆之事。此事牵涉极大,朝中恐有徐家同党,故为父不敢将证据直接呈交朝廷,只能藏于家中。”
“铁盒中账册,记录了徐鹏当年挪用工部银两、私造海船、雇佣亡命下南洋寻铁的证据。信笺是与徐鹏往来密信的抄本,其中有提及‘门后长生’‘改天换日’等语,足证其心。”
“然徐鹏已死,徐阶狡猾,定已将大部分证据销毁。故为父另留一物——在祠堂祖宗牌位最上层,第三块牌位后,有一暗格。内有徐阶亲笔写给南洋术士阿赞蓬的信,乃为父当年在鬼哭岛截获。此信为铁证,可证徐阶早知其父所为,且继续其谋。”
林砚猛地抬头看向牌位架。
父亲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温柔:“砚儿,为父一生,最愧对你娘和你。你娘嫁我,没过几年安稳日子;你八岁失怙,孤苦成长。但为父不后悔——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星陨铁之祸,若任其蔓延,恐将荼毒天下。为父能力有限,只能毁去阳铁,藏匿阴铁,盼后人能彻底解决此患。”
“今你将阴阳二铁合一,又以阳玉压制,暂时可保无虞。但切记,此法只能压制三年。三年之内,必须寻得‘至阳之火’与‘至阴之寒’,彻底摧毁此物。否则三年后,阴气反噬,玉石俱焚。”
“碧云寺寂灭禅师,乃为父故交,他可指点你寻火觅寒之法。但此人脾气古怪,能否说动他,看你的造化了。”
声音渐弱:“砚儿,好好活着。照顾好你娘,若你已娶妻生子,代我向她们说声抱歉。林家……就交给你了。”
最后一句,轻如叹息:“爹……很想你。”
小主,
声音消失。玉佩的光芒也黯淡下去。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林砚压抑的抽泣声,和苏婉清轻轻的啜泣。
七叔公老泪纵横,喃喃道:“致远……致远啊……”
许久,林砚擦干眼泪,起身走到牌位架前,按照父亲所说,找到第三块牌位——那是曾祖父的牌位。他伸手探到牌位后,果然摸到一个暗格,从中取出一个油布小包。
打开,里面是一封泛黄的信。信纸是南洋特产的香纸,字迹却是一手漂亮的馆阁体,落款是“徐阶”,时间是嘉靖二十一年夏——正是父亲失踪前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