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翰林院不久,陈侍讲便寻了个机会,将他拉至僻静处,低声道:“林贤弟,今日你去内阁,可是遇见了徐阁老?”
林砚点头。
陈侍讲面色凝重:“徐阁老虽未多言,但此事本身便已传递信号。你要小心,近日都察院那边,恐怕不会太平静。”
果然,没过两日,都察院一位素以“风闻奏事”、言辞激烈着称的御史,便上了一份奏折。奏折中并未直接弹劾林砚,而是将矛头指向了山东正在试行的“以工代赈”。他引经据典,质疑此法“以利诱民,有伤教化”,更凭空揣测“恐有奸猾之徒,借机冒领工钱,虚报工程,耗费国帑”,甚至隐晦地提及“献策者年轻识浅,不谙地方情弊,恐为好大喜功之论”。
这份奏折如同吹响了进攻的号角,紧接着,又有几位御史或给事中跟进,或附和,或从其他角度质疑,形成了一股不小的舆论压力。虽未点名,但明眼人都知道,矛头直指林砚。
这便是朝堂斗争的常态,真正的对手往往隐藏在幕后,利用言官作为先锋,进行试探和攻击。
面对这股风潮,林砚并未慌张,也未急于上书自辩。他深知,在对方气势正盛时贸然反击,效果未必好。他选择了沉默,继续在翰林院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同时通过王守哲和赵铁鹰的“听风阁”,密切关注着山东的实际情况和朝中的舆论动向。
王守哲那边自然也非毫无准备。他暗中联络了一些交好的官员和清流,开始为“以工代赈”辩护,指出其在新颖之外,亦有其务实和利民的一面,反驳那些空泛的“有伤风化”论调。双方在舆论场上展开了一场不见硝烟的攻防战。
而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出现了。
在一次经筵日讲(皇帝听翰林学士讲解经史)之后,七皇子朱瑾在向皇帝请安时,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父皇,儿臣近日读史,见前朝每遇大灾,常有流民失所,酿成祸乱。今山东水患,幸得朝廷赈济,然若能使灾民有所劳作,既能活命,又能兴修水利,是否更善?儿臣愚见,觉得林编修所提‘以工代赈’,似乎颇有古之良吏‘以役代赈’之遗风,并非全然标新立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