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星河好说歹说,搬出“太医嘱咐”、“朝臣非议皇帝不孝,病中还要劳累母亲”等理由,老太太就是不听,非要亲自去照顾。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处理完后续事宜、前来慈安宫请安兼“灭火”的清漓到了。
清漓进入内殿,看到这副情景,心中了然。她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然后走到太后身边,轻轻拉住她的手,缓缓缓说道:
“皇祖母,您的心意,皇伯父都知道,心中必定万分感动。只是,正因皇伯父是至孝之人,若见您不顾年迈,亲自在病榻前操劳,他心中必然焦虑难安,无法安心静养。这焦急忧心,最是伤身,于龙体康复有百害而无一利。再者,若让朝臣们知道,皇伯父病中还需皇祖母亲自照料,难免会有非议,说皇伯父不孝,这岂非让皇伯父病中还要蒙受不白之冤?”
清漓的话,句句在理,又完全是从皇帝和太后的角度出发,充满了体贴与考量。
小主,
她点出了皇帝孝顺,会因太后劳累而忧心;又点出了外界舆论的压力。这比平南王单纯的劝阻要有效得多。
虽然郑太后打消了亲自照顾皇帝的念头,但还是坚持去勤政殿看望皇帝 并说,只有她亲自看过了,才能安心。
于是平南王和清漓不再阻拦,而是陪着太后一起前往。
——勤政殿——
郑太后看着虚弱躺在榻上的皇帝,又是好一阵的心肝肉疼,想亲自照料的念头,又长了出来。
但看了看一脸恳切的小儿子和聪慧明理的孙女儿,又看看躺在病床上还操心自己的皇帝,这才长长叹了口气,打消了亲自照顾的念头。
只是她依然不放心,拉着沐夫人,仔仔细细地问了许多关于皇帝身体的问题。
“沐夫人,皇帝这毒……可是真的全清了?日后会不会留下病根?”
“陛下需要吃些什么?忌口些什么?”
“这调养,大概需要多久?”
沐夫人恭敬地一一作答,言语专业而谨慎。她只强调毒素已解,陛下吉人天相,日后精心调养即可,对于皇帝身体根基已被毒素侵蚀、寿元大损的残酷真相,却是只字未提,只以“龙体受损,恢复需时”含糊带过。
郑太后听得似懂非懂,但见沐夫人语气肯定,神态沉稳,心下也安定了不少。
最后,太后又细细叮嘱了高德全和一众勤政殿的宫人,事无巨细,反复强调要如何小心伺候,这才在平南王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勤政殿,返回慈安宫。
送母亲回到慈安宫,屏退众人后,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
郑太后脸上的强装的镇定终于彻底垮掉,她颓然坐在榻上,沉默了许久,才用一种带着疲惫和沙哑的声音开口:
“星河……”
“娘,儿子在。”
郑太后抬起头,眼中满是复杂难言的情绪,有痛心,有羞愧,也有一种属于政治生物最后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