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棋盘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陈长风那张清俊却难掩深沉的脸上,开门见山:“皇伯父在查刘皇后的旧部。”
陈长风执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落下一枚白子,语气波澜不惊:“哦?陛下圣明,清除余孽,正本清源,是应有之义。”
“他们全都消失了。”清漓盯着他的眼睛,“身份是假的,要么死了,要么像人间蒸发一样。皇伯父很生气,也很……无力。”
陈长风终于抬起眼,看向清漓,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与长风何干?郡主莫非以为,是我做的?”
“难道不是吗?”清漓反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陈长风,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再演戏了。从魏国公府失势,到张铮死在皇陵,你的仇,已经报完了,不是吗?”
陈长风沉默了片刻,脸上的伪装渐渐褪去,露出一丝真实的疲惫与释然。他放下手中的棋子,坦然承认:
“是,差不多了。魏国公府失了兵权与圣宠,张铮……也为他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所以,我已经将刘皇后留给我的那些人,全部撤出了京师,他们已乘船去往海外。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或许……永远都不会再踏足这片土地。”
他看向清漓,眼神复杂:“至于我本人……已经在走关系,调离翰林院,外放做个地方官。慢慢过渡几年,待风平浪静,我便会辞官,游历天下,了此残生。”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平静,“当然,郡主若觉得需要将我交皇帝处置,为你的几位堂兄报仇,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朝中不少人都知道我陈长风与平南王世子司徒清羽相交莫逆。即便我极力否认与平南王府有任何瓜葛,那些习惯了阴谋论的朝臣们,会相信吗?他们只怕会自动解读为,是我陈长风忠心护主,至死不肯牵连平南王府。”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郡主,你说,到了那时,经历了被亲生儿子下毒背叛的陛下,是否还能像现在这般,毫无保留地信任平南王府?信任……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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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漓的心缓缓沉了下去。陈长风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也是她最担忧的局面。要怪,只怪自己当初对这位重生者过于好奇,又未曾感觉到他对自己直接的敌意,存了利用与合作之心,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被他抓住了足以反制的把柄。如今想抽身,已是骑虎难下。
然而,如今的司徒清漓,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虽有急智却仍需倚仗父王母妃庇护的小郡主。
她执掌过南疆实权,经历过宫闱血战,见识过最残酷的权力倾轧。陈长风还想用言语机锋和潜在的威胁来拿捏她,已是痴心妄想。
任他巧舌如簧,算计精深,那又如何?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清漓忽然笑了,那笑容清浅,却带着一种冰雪般的冷冽与决绝。
她看着陈长风,缓缓说道:“你说得都对。你的仇报了,在这世上,除了你舅舅林石,大概也了无牵挂了。”
陈长风眉头微蹙,似乎察觉到清漓语气中的异样。
清漓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道,声音平稳得可怕:“但是,陈长风,我不习惯将自己的弱点,放在别人的手里。我相信,这世界上只有一种人,是绝对不会泄露秘密的。”
陈长风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瞬间紧绷。
清漓从容地从袖中取出一个不过拇指大小、洁白细腻的瓷瓶,轻轻放在棋盘之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放心,”她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宽慰,“不疼的。喝下去,很快……你就可以去投胎了。忘了这一世的恩怨纠葛,也好。另外,我会替你照顾你舅舅的,我与他毕竟师生一场。”
陈长风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个小瓷瓶,她这是拿他舅舅威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