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嗓门洪亮的半大少年,站在皇业司衙门口新立的公告木牌前,脚边堆着高高的册子,身后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有穿着绸缎的商户,有手上还沾着泥点的农户,甚至还有几个眼神精明的工匠。
对面酒楼的二楼雅间,司徒文康正娴熟地为几位皮肤黝黑、穿着美洲特色羽毛披肩的使节斟上清茶,窗外喧嚣的声浪阵阵传来。
他微笑着,用略带口音的部落语说道:“尊贵的客人,你们所见的,仅仅是一个开始。当水泥道路连接起你们的圣城与我们的港口,当玻璃窗照亮你们的屋舍,友谊与财富,将如同密西西比河一样奔流不息。”
雅间的竹帘“哗啦”一声被掀开,司徒清廉带着一身塞外特有的风尘与草屑气息大步闯入,军靴上还沾着关外的黑土(自清漓登基后,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庶弟司徒清廉,不仅被封了亲王,如今更是已经进入军中历练)。
“文康!你上次托人带给我的那包番茄种子,在辽东军中试种…”
他的话戛然而止,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位美洲使节腰间佩戴的一件饰物——那分明是一把用黄金打造、惟妙惟肖的小锄头模型,其样式,与他曾在皇姐御书房见过的、由女帝亲手绘制的“新式农具推广图样”中的一款一模一样!
技术扩散的涟漪,正以远超任何人预期的速度,向着帝国肌体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深夜,司徒清漓在烛光下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
一份来自西北边镇的普通军报中,竟夹带着守将的一封私人信笺。
信中除了例行问候,竟提到驻军利用新学到的手册,自行烧制水泥加固了关隘,省下的朝廷拨款,官兵们自发组织了一支小型商队,打算下次随官船前往美洲,用本地的瓷器换些“新鲜玩意儿”。女帝对着跳动的烛火,不由轻笑出声。
黎川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痕,悄然从梁柱阴影中显现,低声禀报:“徐家,今日暗中又收购了京城附近三间由皇业司学徒开办的玻璃工坊,出价是市面的三倍。”
“很好。”司徒清漓提起朱笔,在一份关于漕运价格管制的改革方案上利落地画了一个圈,“是时候,给那些还在观望的旧舟船,狠狠加上一把新柴火了。”
月光如水银泻地,漫过太液池平静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