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幽幽的叹息,从那女子雾气中传出。
那声音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无奈与宠溺。
她飘到那头还在疯狂咀嚼的血兽面前,伸出那双由雾气组成的双手,轻轻抚摸着那颗狰狞兽头。
“老头子……”
“别吃了……”
“咱们……回家吧。”
随着她的抚摸,那头刚刚还凶残无比、连亲儿子都吃的洪霸。
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
奇迹发生了。
他眼中的血光竟然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与顺从。
“呜……”
他像是一条做错了事的老狗,低下了那颗硕大的头颅,在那女子的雾气手掌上蹭了蹭。
女子温柔一笑。
她的身体缓缓拉长,化作一条青色的雾气绳索。
轻轻地……
套在了洪霸那布满骨刺的脖颈上。
就像是当年,她亲手给他系上那条新买的围巾一样。
“走吧。”
年轻人从高处跳下,虽然胸口空空荡荡,虽然走路有些踉跄。
但他依然走过去,牵起了那条雾气绳索的另一端。
他就这样牵着变成血兽的父亲。
身旁飘着化作绳索的鬼母。
一家三口。
以这种令人毛骨悚然,却又透着一种诡异温馨的方式……团圆了。
“天惶惶……地惶惶……”
“我家有个夜哭郎……”
“过路君子念三遍……”
“一觉睡到大天亮……”
年轻人一边走,一边唱起了童谣。
歌声沙哑,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欢快。
他就这样牵着父亲,带着母亲,无视周围满地的尸体和鲜血。
一步步……
走向了码头深处的迷雾之中。
直到那歌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整个码头,依然是一片死寂。
只有偶尔传来的火焰噼啪声,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怎样的人间惨剧。
角落里。
白非凡和玄幽,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就像是两尊雕塑。
良久。
玄幽才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咽了一口唾沫。
这位见惯了尸山血海、杀人如麻的魔道真仙。
此刻的声音,竟然带上了一丝颤抖。
“阿七哥……”
“这地方……”
“真特么……邪门啊!”
白非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一家三口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凝重。
那个年轻人没心还能活。
那个葫芦里装的鬼魂还能化形。
那头血兽还能被控制。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这里的规则……
已经彻底……崩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