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星城工学院悄无声息地流逝,像未名湖上结起的第一层薄冰。

那封寄往斯坦福的信,如同一颗石子投进大海,连一丝涟漪也未曾激起。

张汉玉成了校园里的一个影子。

一个游荡在图书馆外文期刊区与宿舍床铺之间的孤单影子。

他的世界被压缩到极致,只剩下几本破旧的英文期刊,一沓写满了推演公式的草稿纸,还有一个日渐渺茫的希望。

“我说,咱们宿舍这位未来的爱因斯坦,今天收到来自美利坚的贺电了吗?”

林志远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将瓜子皮精准地吐进桌下的痰盂里。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个宿舍的人都听见。

正在洗脸的刘建国动作一顿,毛巾下的脸庞露出一丝无奈。

“志远,少说两句。”

“我说错了吗?”

林志远把腿一放,站了起来,走到张汉玉的书桌前。

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草图,上面用铅笔画满了复杂的电路结构,旁边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注释。

“汉玉,我不是瞧不起你。我爸厂里请个苏联专家都得层层上报,你一封信就想让美国教授给你当免费老师?”

“这不叫天真,这叫痴心妄想。”

张汉玉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划出一道深黑的印记。

他没有抬头。

“我的事,不用你管。”

“嘿,我这是关心你!”

林志远被噎了一下,音量也高了起来。

“期末考试就要到了,你看看你那几本专业书,翻过几页?到时候挂科,处分下来,你这状元郎的脸往哪搁?”

一直沉默看书的陈文博推了推眼镜。

“他的成绩,不用担心。”

陈文博的声音很轻,却让林志远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宿舍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有张汉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固执地响着。

他当然焦虑。

时间每过去一天,他心里的那团火就被寒风吹得更弱一分。

他开始怀疑自己。

那封信,会不会被当成一个笑话,扔进了废纸篓?

或者,地址写错了,根本没有寄到?

那个叫戈登·摩尔的教授,真的存在吗?

他每天去三趟收发室,每次都在那块小黑板前站很久,直到确认没有自己的名字才默默离开。

收发室的大爷都认识他了,每次看到他,都提前摇摇头。

“小伙子,还没有。”

失望像潮水,一天三次,准时将他淹没。

这天下午,他又一次从收-发室空手而归。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他迎面撞见了苏晓萌。

她怀里抱着一摞书,看见他,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她只是侧身让开了路,视线落在他消瘦的脸颊上。

“你……”

“有事?”

张汉玉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期睡眠不足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