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电脑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屏幕闪烁了一下。
原本蓝色的背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了噪点的画面。
画面晃动得很厉害,像是在船上。紧接着,一张布满灰尘、戴着黄色安全帽的脸挤进了屏幕。
背景是嘈杂的工地,钢筋撞击的声音刺耳地传了出来。
“喂?喂?是小张吗?你说俺媳妇找俺?”
声音有些失真,带着金属的质感,但在陈嫂听来,却如同惊雷。
她手里的编织袋“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大……大强?”
陈嫂颤抖着往前走了一步,手伸向那个冰冷的玻璃屏幕,却又不敢触碰,仿佛怕一碰这梦境就碎了。
屏幕里的男人愣住了。他显然也在那边的电脑上看到了陈嫂。
“秀芬?!”
男人的大脸猛地贴近镜头,占据了整个画面。他摘下安全帽,露出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胡茬子上还挂着水泥灰。
“你怎么……怎么在电视里?”
“真的是你……”陈嫂的眼泪瞬间决堤,捂着嘴,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你瘦了。黑了。在那边吃得饱吗?”
“饱!饱着呢!”男人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工地上顿顿有肉。你呢?妞妞呢?”
“妞妞!快叫爸!”陈嫂把躲在身后的小女孩拽出来。
小女孩看着屏幕里那个陌生的男人,怯生生地喊了一句:“爸。”
“哎!哎!”
屏幕里的男人用脏兮兮的手背抹了一把眼睛,眼泪把脸上的灰冲出两道沟。
围观的人群炸了。
“真能看见啊!”
“那是老陈家的大强!我认得那颗牙!”
“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法术?两千多里地,就在眼前?”
那个摇蒲扇的大爷也不扇了,瞪着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李建国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鼻头突然有点发酸。
他搞技术搞了这么多年,一直以为技术是冰冷的参数,是0和1的代码。但此刻,他看到了技术的温度。
那是跨越两千公里的思念,被这根不起眼的电视线,实实在在地连在了一起。
张汉玉站在喧嚣之外,看着那个哭成泪人的女人,和屏幕里那个傻笑的男人。
他知道,成了。
他不需要解释什么是带宽,什么是QAM调制,什么是互联网。
他只需要告诉这些人:这根线,能让你看见你想见的人。
通话持续了五分钟。直到京城那边的信号因为网络波动而中断,画面定格在男人挥手的那一瞬间。
陈嫂还站在电视机前,久久不愿离去。
“大嫂。”张汉玉走过去,“这就是我们要装的东西。装了这个,只要他在那边找个网吧,你们天天都能见。”
陈嫂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张汉玉的袖子。
“装!给我装!”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层层包裹的手绢,把里面所有的钱都倒在桌子上,“这些够不够?不够我回家拿存折!”
“不要钱。”张汉玉把钱推回去,“这个月免费。”
“我要装!”
“我也要装!我儿子在广州!”
“我有亲戚在上海!能连上海吗?”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了那两张小小的折叠桌。
“别挤!排队!一个个来!”李建国被人推得东倒西歪,嗓子都喊哑了,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原本冷清的报名表,眨眼间就被填满了一页,两页,三页。
那个广电局的监督员烟头烫到了手,才猛地回过神来。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刘长春的号码。
“局长!疯了!全疯了!”
“什么疯了?”电话那头,刘长春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红岗花园!老百姓排队要装那个盒子!队伍都排到大马路上了!您快派人来支援吧,设备不够了!”
……
深夜,鹏城广播电视局机房。
这里原本是全大楼最冷清的地方,只有几台老式的磁带录像机在嗡嗡转动。但今晚,这里热得像个蒸笼。
那台被临时征用作为头端服务器的PC机,风扇发出凄厉的尖啸。
“CPU占用率百分之百!”苏晓月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并发连接数突破五百了!这台机器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