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是一张巨大的长安舆图。图上密密麻麻地画着红圈,每一个圈,都代表着一个名字,一条命。
“报——”
一个千户推门进来,带进来一股子湿冷的风。他走到长孙冲身后三步远,身上的飞鱼服还在滴水。
“说。”长孙冲头也没回,手里的小刀咄的一声,钉在了舆图上“兵部”的位置。
“孙伏伽府上的那个厨子招了。”
千户从怀里掏出一份供状,双手呈上,“是个软骨头,刚把夹棍套上,还没用刑就尿了裤子。
他说,是西市‘锦绣粮庄’的一个伙计给他的药粉,让他混在米里的。作为报酬,给了他五十两银子。”
长孙冲转过身,接过供状扫了一眼。字迹潦草,上面还按着个鲜红的手印。
“粮庄的伙计?”长孙冲冷笑一声,“顺藤摸瓜,这瓜秧子扯出来没?”
“扯出来了。”
千户抬起头,“那伙计是个好赌的,欠了赌坊一屁股债。我们在他家床底下搜出了一百两官银。
银子底部的火耗印记虽然磨了,但那是兵部武库司专用的库银,成色骗不了人。”
“武库司……”长孙冲把供状扔在桌子上,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外面的雨声灌进来。
“武库司主事李茂。”长孙冲念叨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嚼一块生肉,“这人我记得,是孙伏伽的同乡,还得管孙伏伽叫一声表舅。听说他那个小舅子,就在孙府当管事?”
“大人英明。”千户低下头,“正是此人。”
长孙冲伸出手,接了一点窗外的雨水。冰凉,刺骨。
“好得很。”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郡王爷的戏台子搭好了,咱们锦衣卫,得把这最重要的角儿给绑上去。”
他转身,从桌案的令筒里抽出一支令箭,随手扔给千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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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李茂给本官‘请’过来。”
“记住。”长孙冲眯起眼睛,“别弄出太大动静。要让他自己走进来,还要让他觉得,只要他闭嘴,这事儿就能过去。”
千户接住令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属下明白。这叫‘请君入瓮’。”
……
夜深了,雨还在下。
平康坊的一处二进小院里,灯火通明。
李茂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酒杯,手抖个不停。那一杯酒洒了一半,全浇在衣襟上,他也顾不得擦。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旁边的小妾看着他这副模样,吓得不敢靠前,“要不……妾身去给您请个大夫?”
“滚!”
李茂把酒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都给我滚出去!谁也别进来!”
小妾吓得花容失色,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李茂一个人。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惊恐地盯着门口。
他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