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之家,尚知父慈子孝,兄弟和睦。为何到了天家,反而要用冰冷的规矩,将骨肉亲情层层束缚,直至磨灭?父皇,您扪心自问,让年幼的弟弟们在阴寒灵堂久跪,真的是为了他们好吗?还是只是为了满足您……掌控一切的欲望?”
这些话,如同利剑,一句句刺向朱元璋内心最深处,也触及了他最敏感的逆鳞。他的脸色变得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朱标,半晌说不出话来。
车厢内的气氛降至冰点,仿佛连空气都冻结了。外面的侍卫显然听到了动静,却无一人敢靠近询问。
良久,朱元璋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缓缓靠回椅背,闭上眼,疲惫地挥了挥手:“住口……不要再说了。”
他没有再斥责,也没有反驳。只是那瞬间显得有些佝偻的身影,透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苍老与……一丝被说中心事的动摇。
朱标看着这样的父亲,心中并无快意,反而涌起一股复杂的酸楚。他知道,父皇并非昏聩,只是走得太远,权力太重,以至于快要迷失在由他自己构建的绝对权威之中。
车队继续前行,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的沉默,却与出发时不同,夹杂着激烈交锋后的余烬和无声的思考。
数日后,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残破的土墙,低矮的屋舍,那棵标志性的老槐树……凤阳,到了。
当銮驾穿过并不高大的城门,行驶在凤阳城狭窄的街道上时,朱元璋命令掀开了车帘。他看着窗外与记忆中相差无几,甚至更为破败的故乡景象,看着那些跪伏在道路两旁、既敬畏又带着几分好奇看着“皇帝车驾”的乡亲子弟,眼神变得幽深难测。
这里,是他梦开始的地方,也是他朱重八变成朱元璋的地方。
在这里,他失去过父母亲人,尝尽人间疾苦;也是在这里,他遇到了马秀英,加入了红巾军,开始了波澜壮阔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