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戒舱内部的应急灯骤然熄灭，最后一缕惨白的光在金属内壁上敛去的瞬间，你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是筹码在光滑表面上弹跳的轻响，笃，笃笃，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节奏感，从舱门外传来。

你睁开眼睛，却只看见了那双瑰丽的三重瞳中泛起的奇异色泽，来者在黑暗中弯下腰，笑吟吟地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姿态看着像是要扶你起来。

“恭喜，赌局赢家。”砂金语音含笑，尾音上扬，“现在，你欠我一条命了。”

“……奸商啊。”

你嘀咕了一句，嗓子带着长时间未曾饮水的沙哑。

你毫不客气地抓住他的手，起身的动作几乎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四十八个系统时的惩戒程序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地狱酷刑，神经末梢还残留着电击般的灼痛感，以至于如今闻见对方身上的香水气时，你还有一些恍惚。

这味道太鲜活，太具有“人”的气息，与惩戒舱里消毒水和金属锈蚀的气味格格不入，竟让你产生了一种瞬间踏回人间的错觉——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砂金当然是听见了你那句像埋怨又像调侃的言语，但他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另一只手抬起，臂腕上搭着的外套被抛过来，带着他身上残留的温度，落在你肩上。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几道深褐色的瘀痕正从制服下透出来，还有些细小的伤口结着血痂——这些伤痕来得突兀，却不需要任何人探究。

毕竟来源你与他都清楚。

“上面给你批了一个月的假期，带薪假。”

他看着你低下头一个一个扣扣子的模样，自顾自开始说了起来，“有什么旅行计划吗？要不要我给你做几个推荐？”

你：……

其实这是停职调查吧，结果薪资照常给，还一点人身限制都没有……

假的吧，这么好心？

你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了过去，但砂金的笑容一点不改，你也就理解了。

无非是你布的这个局让某人栽了个跟头，但因为没法拿你怎么样，心里觉得憋屈了，然后故意晾着你，想看看你会不会慌……

那很抱歉了，你不仅不会慌，你还很开心。带薪假诶，多么好的东西，绝对要合理利用一下，能让某人更不爽一点就更好了。

“我打算去星穹列车蹭一个座位……我之前就感觉，他们观景车厢的沙发很好睡。”

你为自己系好领带，从惩戒舱中站了起来，没有去看砂金伸过来的、打算搀扶的手，而是自顾自扶着惩戒仓的边缘，然后做了一个深呼吸。

……怎么到处都是砂金的香水味。

砂金的手在半空中蜷了蜷，很是自然地放下，转而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张东西递过来，你打眼一瞧，是一张电子卡，还是高级版。

“翡翠女士很欣赏你在这一次的作为，特意要求我将这份礼物送给你。”

“哦？那真是礼轻情意重啊。”你挑了挑眉，毫不在意的把它揣进了兜里。

薅羊毛呀，不要白不要。

“还有什么话吗，没有的话，我就要开启我久违的假期了…希望一月期内不要见面。”你对他扯扯唇角，有些敷衍。

砂金弯了弯眼，“那当然是——没有了。假期愉快，愁容骑士。”

你顿了顿，一边摆手，一边朝门外走，朝着有光的地方走。

“…这个称呼还是有点太中二了，就当是体谅体谅我的皮肤健康，下一回换个称呼吧，砂金总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