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宿舍的路上,祁雪左眼的泪痣开始隐隐作痛。路过镜面建筑时,她惊恐地发现泪痣已经变成深紫色,而镜中的自己竟然穿着民国时期的蓝布衫。眨眼间,幻象又消失了。
抽屉里的傩面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当祁雪鼓起勇气再次查看时,傩面内侧的脸已经睁开眼,嘴唇蠕动着吐出柏树叶。叶片上密密麻麻写满小字,最清晰的一句是:别信齐昭,他没有影子。
夜幕降临前,祁雪做了三件反常的事:首先,她将母亲的地窖图扫描发到云端;其次,在门缝夹了片柏树叶;最后,把傩面装进锦盒,用朱砂在盒面画了道歪斜的符咒——这是她在母亲笔记角落发现的。
民俗馆的地下室比想象中深得多。螺旋阶梯的墙壁上挂满傩面,每走一步都感觉那些面具在转动眼珠。最底层的展厅中央,摆着七口微型陶瓮,排列方式与母亲图纸完全一致。
这才是归云居的核心。齐昭的声音突然从背后贴近,他呼出的气息带着铁锈味,三百年来,齐家与祁家的女子轮流成为瓮中人。
他掀开中央陶瓮的盖子,里面飘出缕红丝,在空中组成祁雪的脸。就在这时,展厅的灯全部熄灭,应急出口标志的血光中,祁雪清楚地看到——齐昭脚下确实没有影子。
你母亲当年逃掉了仪式。齐昭的声音变得异常年轻,所以现在需要你来补全。他的脖颈突然伸长,七颗黑痣发出幽幽青光,毕竟,你本就是归云居的孩子...
黑暗中,祁雪背包里的傩面突然发出尖啸。锦盒炸裂,那半块梨花傩面自动飞到她脸上。透过傩面的眼睛,她看到整个地下室布满红丝,而齐昭的身体完全由发光的丝线组成。
最恐怖的是,在红丝交织的深处,站着个穿靛蓝布裙的少女——她缓缓转身,露出的脸正是二十年后的祁雪模样。
欢迎回家,姐姐。少女的嘴没有动,声音直接响在祁雪脑海里,这次,我们不会再让你逃掉了...
梨花傩面紧贴在脸上,内侧的血管纹路突然刺入皮肤。祁雪想尖叫,却发现声音被面具吞噬了。透过傩面的眼睛,整个世界变成了暗红色,地下室墙壁渗出无数红丝,像活物般在空中扭动。
齐昭的身体正在分解。他的西装如蝉蜕般脱落,露出底下由发光红丝组成的躯体。那些丝线纠缠成人体轮廓,但比例完全错误——脖颈过长,四肢关节多出两截,胸口有个不停开合的黑洞。
你母亲当年带走了一半。齐昭——或者说那个红丝组成的存在——用几十个人的声音同时说话,现在该归还了。
他胸口黑洞里伸出丝线,刺向祁雪心口。就在接触瞬间,她背包里的母亲笔记突然自燃,火光中浮现祁夏的虚影:雪雪,看瓮!
祁雪扑向展厅中央的七口陶瓮。最左侧的瓮微微震动,盖子滑开一条缝,里面传出母亲的呼救声。当她伸手去掀时,齐昭的红丝缠住她的脚踝,将她倒吊在半空。
你以为她在里面?齐昭的脖子像蛇般伸长,红丝头颅凑到祁雪面前,看看清楚。
瓮中飘出的不是母亲,而是个穿清代服饰的小女孩。她抬起腐烂的脸,嘴角却挂着齐昭的微笑:所有祁家女子,最终都会成为我。
傩面突然收紧,祁雪的左眼剧痛难忍。一股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1903年的雨夜,小女孩被绑在青铜柱上,七个傩面人围着她又唱又跳;当剥皮刀划过额头时,她的灵魂一分为二,暴虐的部分化作红丝怪物,纯净的部分永远困在陶瓮里...
祁雪挣扎着抓住胸前的翡翠吊坠——母亲失踪前留给她的最后礼物。玉坠接触红丝的瞬间,齐昭发出惨叫,他的红丝躯体如退潮般缩回胸口黑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坠子表面浮现细小的裂纹,里面渗出暗红液体。液体在空中组成一行字:地窖中央瓮是假的,真身在...
字迹未完成,吊坠就炸成碎片。祁雪摔在陶瓮堆里,半块傩面终于脱落。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左手正在变得透明,皮肤下隐约可见流动的红丝。
时间不多了。幻象少女突然出现在身旁,她的蓝布裙沾满柏树汁液,你每使用一次傩面,就会更快变成我们。
少女的手穿过祁雪胸膛,却没有造成物理伤害。相反,祁雪感到某种本质的东西被抽走了。地下室开始扭曲变形,展柜玻璃映出的不再是她的倒影,而是那个穿蓝布裙的未来自己。
住手!祁雪抓起陶瓮碎片划破掌心,鲜血滴在地上形成奇怪的符纹。所有红丝如遭雷击般颤抖着后退,连齐昭都暂时停止了动作。
借着这个间隙,她冲向螺旋楼梯。台阶在脚下无限延伸,墙壁上的傩面全部转向她,齐声唱起那首诡异的童谣:七月半,开鬼门,瓮中娘娘要尝鲜...
当祁雪终于撞开地下室出口时,外面不是民俗馆大厅,而是一片月光下的荒芜山地。十二只石兽蹲踞在残垣断壁上,远处黑瓦白墙的宅院静静矗立——归云居。
欢迎回家。齐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祁雪回头,发现民俗馆的出口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棵流血泪的古柏。树干裂开的巨口中,隐约可见七个穿嫁衣的身影。
最可怕的是,她的左手已经完全透明化,红丝在皮肤下组成细小的符文。背包里的母亲笔记突然飞出来,在空中自燃成灰。灰烬飘向归云居方向,排列成箭头形状。
祁雪摸向脖颈,那里本该有翡翠吊坠的位置,现在多了个铜钱大小的黑洞。当她用手指触碰时,洞中传来母亲微弱的声音:
雪雪...找到真正的破幽剑...它在...
声音被突如其来的剧痛切断。祁雪跪倒在地,左眼的泪痣灼烧般疼痛。视线模糊中,她看到自己的倒影——穿蓝布裙的少女站在水面之下,正缓缓戴上完整的梨花傩面。
当剧痛稍减,祁雪发现自己站在归云居的朱漆大门前。门环上缠着褪色的红绳,与她梦中见过的完全一致。更恐怖的是,大门两侧的影壁上,密密麻麻贴满黄符,每张符上都写着她的生辰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