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稍顿,又道:“至于‘工业’,并非虚言。如今耕具仍用旧犁,织机仍是手摇,战船靠风帆,驿马凭人力。若能造出铁轨运货,水力纺纱,火药开山,一省之力可抵三省之功。这不是妄想,而是势之所趋。”
玄烨宸沉默良久,手指轻轻敲击案角。
“你说的这些……每一步都牵动朝野,动摇旧制。工部、户部、礼部,哪一个会轻易答应?士族乡绅,哪个愿见寒门子弟读书掌权?匠人历来卑微,如今要立技院与太学并列,岂非颠倒尊卑?”
“正因为难,才需早谋。”苏桐直视前方,“陛下曾问臣,为何这些人明知必败还要动手。臣今日可答——因为他们怕变,更怕一个女子带头去变。可天下之势,如江河东流,挡者终将被冲垮。我们不主动求变,将来便是别人逼我们变,那时局面失控,祸乱更深。”
殿内一时寂静。窗外风动竹影,掠过书架边缘。
玄烨宸缓缓合上册子,抬眼看向她:“你这份规划,不止是为了治国,更是要重塑这个天下。”
“正是。”她语气坚定,“治国在策,立世在人。制度可颁,法令可行,唯独人心之开化,需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臣不敢求速成,只愿为后世铺一条路——让农夫之子也能读诗书,让巧匠之徒也可登朝堂,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凭本事立身。”
她话音落下,玄烨宸久久未语。他踱步至窗前,望向宫城之外。远处坊市已有炊烟升起,街巷间隐约传来孩童背诵之声——那是《实情录》的内容,正在民间流传。
他忽然开口:“昨日工部呈报,说南方试种的新稻,亩产高出旧种三成。”
“是。”苏桐应道,“若推广开来,五年内可多养活百万人口。”
“那你这十年图景……也不是空谈。”他转身,目光沉定,“你拟的这份纲要,朕准了。择日召集群臣议政,由你主奏。”
苏桐微微垂首,眼中并无喜色,只有责任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