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宸看着她许久,终于点头:“明日你在朝会上说话,我不会打断。但你要记住,证据必须铁实,不能给人留下攻讦的口实。”
“臣明白。”
她退出御书房,天色已近午。
回到侧殿,她召集荆州专岗几人,重新梳理所有证据链条。每一条银钱流向都再核一遍,每一个证人都列出姓名住址,连工匠供词也逐字校对。
当晚,她未归府,留在宫中值守。
第二日清晨,百官齐聚太极殿。
月度大朝开始不久,苏桐出列。
“臣有本启奏。”
皇帝抬眼:“讲。”
她展开手中折子,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至殿角:“稽查司近日核查三州修河款项,发现云州河道工程存在严重舞弊。承包商‘丰源号’实为虚设商行,其东家李崇文,系户部员外郎李崇安胞弟。该工程申报用银九千八百两,实际用工物料不足三千,虚报六千余两,涉嫌侵吞公款。”
满殿骤静。
礼部尚书猛地抬头:“此等重罪,你可有凭据?”
苏桐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数页纸张:“这是户部拨款底册拓影,这是工部验收印鉴比对,这是云州府匠作司二十一名工匠联名画押的工料清单。另附钱庄转账凭证七张,皆有签章可验。”
她一挥手,青禾将材料递予殿前侍官,转呈御案。
工部侍郎起身:“这些账目,需专人核验才可定论。”
“正好。”苏桐转向他,“请工部即刻派出三位司官,与稽查司人员一同赴云州实地查验。若七日内无法确认虚报,我愿自请罢职。”
工部侍郎语塞。
这时,太傅欧阳鸿儒缓缓起身。
众人目光齐聚。
他手中拿着一份文书,正是昨夜送至府中的核查简报。他开口道:“老臣昨夜细阅此案材料,又调阅了近五年类似工程数据。同等规模河道修缮,平均耗银不超过四千两。此次申报近乎翻倍,极不合理。且‘丰源号’此前从未承办公务,突然中标,程序亦有瑕疵。”
他顿了顿,看向皇帝:“若朝廷对此视而不见,日后人人效仿,国库何存?法纪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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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无人再言。
皇帝盯着那份账册拓影,脸色越来越沉。
终于,他一掌拍在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