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的海底,在虚无与存在的边缘漂浮。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破碎的规则碎片像锋利的冰棱,不断刮擦着即将消散的自我认知。高楠的“存在”被压缩到一个极点,仅能维持最基础的不灭特性,在秩序与混沌对撞产生的规则乱流中随波逐流。
不知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一丝微弱的、带着腐朽与剧毒的能量波动,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惊醒了那沉沦的一点意识。
本能先于思考而行动。那近乎熄灭的混沌源点,如同饥渴的沙漠旅人嗅到了水滴的气息,开始自发地、微弱地旋转,产生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吸力,捕捉着周围环境中那稀薄却确实存在的能量粒子——深渊之眼外围区域弥漫的毒瘴、辐射、以及万物衰亡后散逸的生命余烬。
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但正是这一点点外来的、污浊的能量注入,让高楠的意识碎片得以重新凝聚,如同散落的星辰被引力重新拉回。
他“醒”了过来。
首先感受到的是无处不在的剧痛,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器官,而是源于存在本质的创伤。随后,他“看”清了自身的状态:所谓的身体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一团极度稀薄、不断明灭闪烁的灰黑色雾气,勉强维持着一个人形的轮廓,正漂浮在一片由破碎岩石和扭曲金属构成的、缓慢旋转的残骸带中。这里似乎是深渊之眼爆发时被抛射出来的外围区域,能量相对平和,但环境依旧致命。
他尝试调动力量,回应迟缓而艰涩。意识沉入内部。
存在稳定性:百分之三点七。
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距离彻底湮灭,仅有一步之遥。混沌本源之躯退化到了近乎初始的状态,之前吞噬融合的秩序与混沌规则碎片,大部分都在那场毁灭风暴中溃散了,但并非没有留下痕迹。他能感觉到,本源的最深处,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韧性”,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金属,虽然量少,质却似乎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提升。
更重要的是,他与那个暗金色棱柱体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法切断的奇异联系。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穿透无尽黑暗,连接着两者。通过这根“线”,他隐隐能感觉到极远处那棱柱体如同沉睡巨兽般的沉寂状态,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与古老的愤怒情绪碎片,偶尔会顺着联系流淌过来,细微却真切。
他还活着。代价惨重,但确实活了下来。并且,似乎触摸到了某个更巨大秘密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