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小声点!”另一个商贩模样的中年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你们还不知道?赵四爷的手下最近凶得很!听说老孙头采到一株品相不错的‘七叶莲’,想偷偷卖给回春堂,结果半路被截了,人被打断了腿,药材也被抢了去!现在谁还敢触霉头?”
“赵四爷?就是那个‘济世堂’的东家?他这么横?背后有人?”
“废话!没点硬靠山,敢这么明目张胆压价抢货?听说他姐夫可是在州府漕运衙门当差的!手眼通天着呢!”那商贩讳莫如深地摇摇头,不再多说。
秦越人默默听着,脸上木然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心中却已了然。这些底层百姓的抱怨和畏惧,印证了萧景琰情报的准确性。这个赵四,行事果然霸道,而且毫不掩饰其与官面上的联系(王焕)。其低价垄断、强买强卖的行径,已激起民怨。这怨气,或许可以稍加利用。
喝完最后一口茶,秦越人丢下两枚铜钱,起身离开茶寮,混入进城的稀疏人流。他没有直接去寻“济世堂”,而是像一个真正的采药人,在城中药市最外围的摊贩区域转悠。这里聚集的多是些零散的采药人,出售的多是些普通草药,品相不一。
秦越人目光扫过,很快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目标。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汉子,面前摊着一块破布,上面放着几株蔫头耷脑、根须带着新鲜泥土的“苦地丁”和两朵品相极差的“黄精”。汉子眼神浑浊,透着绝望,对路人的询问也爱答不理。
秦越人蹲下身,拿起一株“苦地丁”看了看,用带着浓重乡音的口音问道:“老哥,这药咋卖?”
汉子抬眼瞥了他一下,有气无力地道:“三株苦地丁,五个铜板。黄精一朵,八个铜板。要就拿走。”价格低得可怜,显然是急于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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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丁刚采的吧?根须还带着湿气,药性还行。”秦越人装作内行地点点头,话锋却一转,“不过老哥,我看你气色不对,印堂发青,眼带浊黄,是不是肝气郁结,胁下还时常胀痛?”
那汉子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你怎么知道?”
“俺们山里采药的,多少懂点皮毛。”秦越人憨厚地笑了笑,低声道:“老哥,你这病拖久了可伤身。俺看你这些药材也卖不了几个钱,不如这样,俺懂点针灸,给你扎两针,疏通下肝气,保管你舒服不少,就当抵了你这点药材钱,你看咋样?”
汉子狐疑地打量着秦越人,见他一身采药人打扮,面容朴实(易容效果),眼神也似乎带着善意,不像骗子。而且那肝区胀痛的滋味确实难受,看了几个郎中也没啥效果,钱都花光了。他犹豫片刻,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点了点头:“…成!你要真能治,这些都给你!”
秦越人示意汉子在墙根无人处坐下。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布囊,展开露出几枚长短不一、闪烁着寒光的金针。这举动让汉子又紧张了一下,但看到那金针的精致,又稍微安心了些——骗子可舍不得用这么好的针。
“放松,别怕,很快就好。”秦越人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出手如电,汉子只觉得肋下几处微微一麻,几枚金针已精准地刺入期门、章门等要穴。秦越人的手指在针尾或捻或弹,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一股微弱的暖流随着针尖的捻动,缓缓注入汉子淤塞的肝经。如同疏通堵塞的河道,汉子只觉得那困扰他许久的、如同石块般顶在胁下的胀痛感,竟真的开始一点点消散!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蔓延开来,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呃…舒…舒服!真神了!”汉子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看向秦越人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秦越人并未多言,行针约莫一炷香时间,便迅速起针收起。“好了,回去多喝温水,别动气,养两天就没事了。”
汉子千恩万谢,执意要把那点药材塞给秦越人。秦越人只象征性地收了一小把苦地丁,然后状似无意地问道:“老哥,俺看你也是采药的,咋落到这地步?这城里收药的价钱不是还行吗?俺刚进城,还不太清楚行情。”
提到这个,汉子脸上的感激立刻被愤懑取代,压低声音骂道:“呸!什么还行!都是那‘济世堂’的赵四爷搞的鬼!以前还好,这两年越来越不像话!像俺这点药材,品相差点,以前还能卖给其他小药铺换点糊口钱。现在?除了他‘济世堂’,别的铺子要么不敢收,要么也跟着压价!你敢偷偷卖给别人?”他指了指自己还隐隐作痛的腿,“看到没?这就是下场!前些天采到点好货,想多卖几个钱,结果…唉!”
“这么霸道?没人管吗?”秦越人皱眉问。
“管?谁管?”汉子嗤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听说那赵四爷在衙门里有大靠山!连郡守老爷都睁只眼闭只眼!咱们这些苦哈哈,惹得起吗?只能任他盘剥!”
“那…他收那么多药材,都运哪儿去了?自己药铺也用不了这么多吧?”秦越人抛出关键问题。
“运哪儿?”汉子摇摇头,“这俺哪知道。只知道每隔十天半月,就有大车从他铺子后门拉走一车车的药材,都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神神秘秘的。听说是往州府,甚至更远的地方送吧?反正不是咱们临江郡能吃得下的量。”
秦越人心中了然。这就是皇甫嵩地方网络的关键节点之一——低价垄断地方药材,尤其是珍品,然后通过隐秘渠道集中转运,或供应皇甫嵩在州府、京城的药铺、药厂牟取暴利,或用于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如炼制特殊丹药、贿赂等)。
他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便不再逗留,安慰了那汉子几句,转身没入熙攘的人群。下一步,他需要亲眼看看这“济世堂”,看看赵四,看看那神秘的药材转运!
临江郡的“济世堂”坐落在城东一条相对繁华的街道上。门面不小,装修也颇为气派,金字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然而,与这光鲜门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门前络绎不绝却又面带愁苦、敢怒不敢言的采药人和小药贩。几个穿着统一青色短打、腰挎短棍、眼神凶狠的汉子守在门口和侧巷,如同门神般扫视着进出的人流,维持着一种压抑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