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赶紧收!林阎王要查岗了!”方明哲一边手忙脚乱地帮她收拾颜料盘,一边惋惜地看着未完成的部分,“啧!感觉刚上来!小雨啊,你这感觉太对了!这光影,这氛围,绝了!特别是那个女孩的眼神,那种渴望冲破束缚的劲儿……嘶!这次比赛,绝对有戏!我老方打包票!” 他私下跟林远吹嘘时,唾沫星子能飞三尺远,“这孩子,灵气挡不住!是块真金!就等着艺术节闪瞎他们的钛合金狗眼吧!”
带着一身淡淡的松节油味和未尽的创作激情回到下午的课堂,陈小雨的眼皮开始沉重。英语老师的发音像是从遥远的水底传来。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瞪大眼睛,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母。自习课上,她更是化身时间管理大师,笔尖在作业本上飞舞,效率前所未有地高。她必须抢在放学前完成大部分作业,因为晚上回家,等待她的是母亲审视的目光和可能随时抽查的习题。
疲惫像潮水般一阵阵涌来,冲刷着她的意志。但她的眼神深处,那点茫然和空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目标感——为了守住那来之不易的四十五分钟,她必须咬牙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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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则像个行走在钢丝上的守护者。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陈小雨的状态。一次随堂的数学小测,题目并不难,陈小雨却在一道基础的选择题上栽了跟头,错得让林远眉头直跳。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拿起她的卷子看了看,用红笔在那个刺眼的红叉旁边,飞快地写下一个公式和一句提示:“公式用岔了,想想三角函数定义域?课间找我。”
课间,陈小雨果然惴惴不安地来了。林远没有责备,只是用三分钟,言简意赅地帮她捋清了概念,递给她一张手写的同类题型练习:“抽空看看,巩固一下。别让这种小石头绊倒你。” 他的语气平静,却让陈小雨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同时,来自“后方”的压力也从未间断。
班主任周建军的“幽灵”身影时常出现在教室后门或窗外,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总能在人群中精准锁定陈小雨,然后若有所思地看向林远。有时是课间一句状似无意的“关心”:“林老师,陈小雨最近上课精神头还行吧?我看她中午挺忙的。” 有时是夹在作业本里一张打印着月考倒计时和班级平均分目标的纸条。
而陈小雨的母亲,则把监督的任务通过女儿精准传递。陈小雨的书包里,开始偶尔出现一张小纸条,字迹是陈母特有的、带着点潦草和疲惫的工整:“林老师,小雨最近小测验成绩怎么样?没退步吧?” 或者更直接的:“月考快到了,让她多花时间看书,别光顾着画。”
每一次这样的“提醒”,都让林远感觉悬在头顶的那把“保证书”利剑又往下沉了一分。他像个救火队员,一边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陈小雨来之不易的艺术空间,一边拼命给她学业的基础堤坝加固,还要时刻提防着来自家长和班主任的“洪水”冲击。
周五的午休,美术教室。
林远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办公室批改那永远改不完的作业。月考临近的压力和各方汇聚的“关切”让他心头沉甸甸的。他鬼使神差地走向了那个位于教学楼尽头的角落。
他没有推门进去,只是悄无声息地站在窗外。
午后的阳光慷慨地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斜地倾泻进画室,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如同跳跃的精灵。光柱的中心,是陈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