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故纸堆里的叹与残碑上的字

洛阳的雨,总带着股土腥味。

陈祗坐在窗前,翻着从成都带出来的旧竹简。那是诸葛丞相的《出师表》,边角已经磨得发白,有些字被虫蛀了,却依旧透着一股千钧之力。窗外的雨打在梧桐叶上,淅淅沥沥,像在替谁哭。

“陈大人,又在看这些没用的东西?”黄皓打着伞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个食盒,里面是司马昭赏的酥饼,“安乐公正跟新纳的魏女掷骰子呢,让我来喊你过去凑个热闹。”

陈祗没抬头,指尖划过“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那句,声音很轻:“我不去。”

黄皓撇撇嘴,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我说你这人,就是不识抬举。如今大汉都没了,还守着这些破竹简干啥?司马昭大人说了,只要你肯替他写写劝降南中残部的檄文,就给你个太守当,不比在这儿啃故纸强?”

“南中没有残部,只有不肯降的汉兵。”陈祗合上竹简,看着黄皓,“你当年在成都,仗着陛下宠信,贪了多少军粮?害了多少忠良?现在倒好,摇身一变成了魏臣,夜里就不怕那些冤魂找你?”

黄皓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指着陈祗的鼻子骂:“你少在这儿装清高!谁不知道你当年也给陛下递过奏折,说什么‘休养生息,暂缓北伐’?你跟我们,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我那是劝陛下体恤民力,不是劝他投降!”陈祗猛地站起来,胸口起伏,“我从未说过‘降魏’二字,从未像你这般,把家国当筹码!”

黄皓被他的气势吓退一步,随即冷笑:“说得再好听有什么用?现在还不是跟我一样,在洛阳当魏臣?有本事你别吃魏的米,别穿魏的衣啊!”

这话像根针,扎得陈祗心口发疼。他确实在洛阳活着,靠着魏的俸禄,住着魏的宅子。可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是穿不烂、吃不掉的。

黄皓见他不说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懒得跟你废话!安乐公那边还等着呢!”说完,甩着袖子走了,伞上的泥水溅了竹简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