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金线劫·人皮绣

小主,

离开枯井三里地,官道突然拐进一片密不透风的竹林。竹林深处飘着若有若无的笛声,那声音不像竹笛,倒像用骨头吹响的,呜咽着缠上人的脚踝,走得越深,笛声越清晰,连空气都变得冰冷刺骨,竹叶绿得发黑,叶尖挂着的不是露水,而是串成线的血珠。

“是‘骨笛煞’。”毛小方握紧桃木剑,剑身上的纹路亮起红光,“这笛声能勾人魂魄,听久了会被引到竹林深处,变成笛子里的新‘骨哨’。”他话音刚落,身边的小远突然眼神发直,脚步机械地往竹林深处走,嘴里喃喃着:“娘……我听见娘在叫我……”

“小远!”达初的狐火猛地窜到小远面前,火光灼烧着他的脸颊,小远一个激灵回过神,额头全是冷汗,“我……我刚才好像看见我娘站在竹子后面,她还对着我笑……”

“那不是你娘!”阿秀的镜心残片突然炸裂成无数光点,光点在空中拼出幅画面:竹林深处的空地上,竖着根丈高的白骨柱,柱上插满了大大小小的人骨,最顶端的颅骨眼眶里,插着根用孩童臂骨做的骨笛,笛孔里渗着暗红色的汁液,吹笛的是个没有皮肤的鬼影,他的手骨握着骨笛,指缝里缠着金线——正是绣坊主的残魂所化!

“她把婴孩的臂骨磨成笛,用百鬼的怨气吹笛,这是想把整个竹林变成她的‘养鬼场’!”阿秀的声音发颤,光点突然剧烈晃动,画面里,白骨柱周围跪着上百个麻木的鬼影,他们的脖颈上都系着根金线,线尾连着骨笛,“那些都是被笛声勾来的魂魄,再等七七四十九天,就会被炼成新的骨笛!”

话音未落,竹林里突然响起“咔嚓”声,无数竹子同时断裂,断口处渗出粘稠的血浆,血浆落地的瞬间,化作一个个拿着骨刀的竹鬼,他们没有眼睛,眼眶里淌着黑血,嘶吼着扑过来。达初的狐火燃成火墙,火墙却被竹鬼手中的骨刀劈开,骨刀上的黑气沾到火墙,竟让火焰变成了诡异的绿色。

“这些竹子吸了百年的尸气,刀刀能破灵!”达初的狐火突然暴涨,将小远护在身后,自己却被骨刀划中胳膊,伤口处立刻泛起黑气,“妈的,这邪物!”

毛小方的桃木剑与竹鬼碰撞,剑刃上的红光与骨刀的黑气相抵,发出刺耳的“滋滋”声。他余光瞥见小远被三个竹鬼围在中间,小远怀里的布老虎残骸突然跃起,在他面前化作道青光,青光里浮现出胡商的虚影,胡商手持扁担,一扁担将竹鬼的头骨敲得粉碎:“小兔崽子,跟你爹学着点!”

“爹!”小远又惊又喜,抓起地上的根断竹,学着胡商的样子横扫过去,竹鬼被打得节节后退,断口处的血浆溅了小远一身,他却浑然不觉,眼里只有复仇的狠劲。

阿秀的镜心残片突然飞到白骨柱上空,光点凝聚成面光镜,镜中映出绣坊主生前的模样:她本是百年前的绣娘,孩子夭折后疯魔,被人骗去用婴孩骨笛招魂,结果被邪术反噬,自己也成了骨笛的祭品。“你本是受害者,何苦拉这么多人垫背!”阿秀的声音带着哭腔,光镜射出道金光,照在骨笛上的金线,“你看!那是你孩子的襁褓线!你把它变成勾魂的凶器,就不怕孩子认出你吗?”

绣坊主的鬼影握着骨笛的手突然一颤,骨笛声出现了丝混乱。那些被金线系着的鬼影仿佛瞬间清醒,纷纷抬头望向白骨柱,眼里涌出泪水。“我的儿……”一个老妇鬼影突然嘶吼着扑向白骨柱,用头猛撞柱身,“你把我的儿还给我!”

连锁反应般,上百个鬼影同时暴动,他们用牙齿咬、用手抓,疯狂地撕扯着脖颈上的金线。金线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每断一根,骨笛的笛声就弱一分,绣坊主的鬼影身体便透明一分。

“拦住他们!”绣坊主的鬼影发出尖利的嘶吼,骨笛突然射出无数金线,将暴动的鬼影死死钉在地上,“谁也别想离开!都给我当养料!”

毛小方抓住机会,桃木剑凝聚起所有红光,化作道丈长的光刃,直劈白骨柱!“以血为引,破煞归尘!”光刃劈在柱上,白骨柱瞬间裂开,无数白骨从裂缝中喷出,在空中化作漫天骨蝶,蝶翅上竟都印着孩童的笑脸——那是被炼成骨笛的婴孩们的残魂。

“宝宝……”绣坊主的鬼影看着骨蝶,手中的骨笛“啪”地断裂,她的身体开始寸寸瓦解,化作无数金线,缠绕着骨蝶飞向天空,“娘……来陪你们了……”

骨笛声消失的刹那,所有竹鬼同时化作青竹,竹林里的血珠变成晨露,那些被勾来的鬼影对着毛小方等人深深鞠躬,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小远怀里的布老虎残骸轻轻颤动,最后化作缕青烟,在他额头留下个淡淡的虎形印记。

达初捂着流血的胳膊,看着阿秀将镜心残片的光点收入怀中,光点里,隐约能看见绣坊主抱着个婴孩的虚影,正对着他们挥手。“这娘们……倒也算解脱了。”

毛小方望着恢复翠绿的竹林,桃木剑上的红光渐渐褪去,剑穗铜钱的碰撞声里,混着远处骨蝶飞远的“嗡嗡”声。他低头看向小远额头的虎形印记,又看了看达初胳膊上正在愈合的伤口,突然笑道:“走吧,前面该有好酒等着我们。”

竹林深处,那根断裂的骨笛旁,长出了株小小的竹笋,笋尖上顶着颗晶莹的露珠,露珠里,映着个抱着婴孩的妇人背影,正慢慢走远。风穿过竹林,带来远处村落的鸡鸣,清脆得像在宣告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