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市上的血迹被清水冲刷干净,破损的店铺门板被重新装上,茶楼酒肆的幌子再次迎风招展,叫卖声、谈笑声渐渐驱散了月余来的肃杀与死寂。
只是城门处的盘查依旧严格,往来行人的脸上,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多了几分对未来的审慎与期盼。
大部分参与平叛的河朔将士,在短暂的休整后,已分批奉命开拔,返回北疆前线驻防。
偌大的军营日渐空阔,只留下苏明远、雷大川两位主帅及其部分亲卫精锐,暂留京师,会同新任枢密院知院事游一君,共同筹划那关乎国运的北伐大计。
朝廷拨付的府邸宽敞而肃静,成了临时的帅府。
正堂内,巨大的北疆舆地图悬挂在墙上,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山川险隘、交通要道。
苏明远、游一君、雷大川三人,常常在此一待便是整日。
苏明远指着地图,眉头紧锁:“阿保机虽死,匈奴国元气大伤,但其部族根基未动,退守漠北,依仗纵深远阔,舔舐伤口。
耶律宗真之余部亦散而复聚,由阿保机之侄耶律德光统领,此人勇悍不及其叔,然性情隐忍,不可小觑。我军若想毕其功于一役,直捣黄龙,难。”
游一君裹着厚裘,坐在炭火旁,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如昔。
他轻轻咳嗽一声,缓声道:“明远所言极是。
北伐非一城一地之争夺,乃国力、军力、后勤之总体较量。
匈奴人败退,然其骑兵机动优势仍在,广袤草原、荒漠便是其天然屏障。我军若长驱直入,补给线漫长,极易被其精骑袭扰、切断。
故,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方为上策。
当先巩固河朔现有防线,以此为根基,向北逐步修筑城寨,蚕食其草场,压缩其生存空间,同时派遣精干小队,不断哨探、骚扰,疲其民,堕其气。”
雷大川听得有些不耐烦,独眼一瞪,巨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乱跳:“哎呀!大哥二哥!你们说的这些道理,俺都懂!关键是粮草!”
“老子可不想带着弟兄们饿着肚子追匈奴狗!”
“从大梁京城运粮到北边,千里迢迢,人吃马嚼,损耗巨大!”
“这得多少钱粮支撑?”
“钱粮之事,太子殿下已责令户部与新成立的‘北伐转运司’全力筹措。”
游一君缓声道,“新政推行,减轻民负,恢复生产,长远看,税基自然会扩大。”
“短期内,则需开源节流。”
“此前由官商捐输、以及查抄福王、靖王党羽所得,已充入北伐专库,可解燃眉之急。”
“后续,则需依靠江南漕运,以及…… 或许可部分恢复‘盐铁专卖’之利,但需谨慎,避免重蹈与民争利之覆辙。”
他看向苏明远和雷大川,语气凝重:“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此次北伐,预计需动员战兵十五万,民夫辅兵倍之。”
“每日人粮马料,皆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已与李瀚文大人议定,在沿途关键节点,预先建立大型粮仓、军械库,并由精锐兵马守护。”
“确保我军出击之时,后勤无忧。”
苏明远颔首,补充道:“兵员方面,河朔现有六万精锐,可为主力。”
“还需从京畿、西北、山东等地,抽调七万善战之兵,与河朔军混编操练,统一号令。”
“另需两万骑兵,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