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邦华脸色沉了下来。
葡萄牙人要求,荷兰人干脆不认,连看似温和的耶稣会士也在为说项。
这完全违背了万国来朝,四夷宾服的天朝礼制根本。
他强压怒火,重申朝廷制度不可更易,并警告使臣,若不遵礼仪,恐难获得皇帝接见,甚至影响两国关系。
会谈不欢而散。
消息传出,朝野哗然。
保守派士大夫群情激愤,纷纷上疏,痛斥西洋人桀骜不驯不知天高地厚,要求皇帝严词斥责,甚至将其驱逐出境,以正国体。
有御史激动地宣称:
夷狄之人,犬羊之性,畏威而不怀德。
今其不肯行跪拜之礼,是藐视我天朝也!
当绝其贸易,毁其船只,使其知中国之不可犯!
务实派则忧心忡忡,徐光启私下对同僚叹道:
西人火器、历法、算学,实有过于我者。今若因礼仪细故,断绝往来,是闭目塞听,自弃其利也。
且彼船炮犀利,若激成边衅,东南海疆恐无宁日。
一些与海外贸易利益攸关的粤、闽籍官员,也暗中串联,希望能缓和事态,保住财路。
排外派则趁机大肆鼓吹西学西教,皆为乱华之阶,要求借此机会,彻底清理国内与西洋有关的一切,包括澳门的葡萄牙人、各地的教堂、乃至格致院中聘用的西洋技师。
陈远在乾清宫翻阅着雪片般飞来的奏章,听着柳如是、李邦华、徐光启等人的当面陈奏,面色平静,心中却波澜起伏。
他深知,这不仅仅是一个磕不磕头的问题,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观、国际秩序观的激烈碰撞。
传统的华夷秩序面对新兴的、建立在民族国家与殖民扩张基础上的威斯特伐利亚体系雏形的挑战。
如何应对,将深刻影响未来数百年的中外关系格局。
陛下,柳如是轻声道,此事关乎国体,亦关乎实利。
西洋人桀骜,然其术可用,其利可图。
若处置不当,恐东南之利尽失,边海之患又生。